如今的裕安,早已不似从前那般,常住年世兰的坦坦荡荡。
胤禛特意在坦坦荡荡旁择了一处景致清雅、院落规整的园子,赐名春熙苑,专门赏给裕安独居。
院落不大,花木整齐,临湖带榭,清静又安逸。
今日春熙苑里外早早收拾妥当,红毯铺阶,廊下悬着素雅的绢灯,不似大婚那般艳丽张扬,却处处透着庄重雅致。
按照大清宗室的规矩,固伦公主及笄不铺大宴,却礼数半点不缺。
京里所有在册的宗室福晋、近支宗亲诰命,一早便按着位次入宫赴园,齐齐聚在春熙苑的正厅两侧端坐观礼。
人人一身规整吉服,珠翠端庄,殿内肃穆有序,鸦雀无声。
吉时一到,礼官唱喏,及笄礼正式开始。
裕安一身素色绣兰草的常服,长发尽数松松垂在背后,乌发如瀑,眉眼干净澄澈。
这几年长开了,褪去了幼时的稚气,身形亭亭玉立,站在庭中端正安静,微微垂着眼,半点不见慌乱。
梳头礼由年世兰与穆宁一同完成,是宫里独一份的恩宠。
年世兰站在前,穆宁立在后。
年世兰手里握着桃木梳,指尖轻轻穿过女儿的长发,动作很慢、很轻。
往日里张扬刚烈的性子,在这一刻尽数柔了下来。
她语速极轻,按着老礼低声念着梳头吉语,一下下细细梳顺长发,将从小到大的疼爱、牵挂,都融进这一遍遍梳发里。
梳尽千丝烦恼,从此长大成人。
轮到穆宁上前,她动作稳而温柔,熟练将裕安的长发分股、盘束。
比起年世兰的疼惜,她更多是要以皇后的身份展现皇室对这位公主的恩宠,一步步按着宗室规制,替她挽起少女垂发。
从前还是蹦蹦跳跳、爱撒娇的小格格,转眼就到了束发及冠、即将长成的年纪。
挽发落定,便是成人。
宫人上前,依次为裕安换上正式的及笄宫装。
一身石青镶粉边的宗室格格吉服,绣着细碎规整的海棠暗纹,针脚细密,料子挺括合身,穿在身上衬得身姿挺拔纤秀,不艳不俗,端雅大方。
随后宫人捧出那套珍藏的点翠头面。
正是五年前穆宁赠予年世兰、再由年世兰留给裕安的那一套。
点翠色泽温润鲜亮,蓝如春水,翠若晴山,搭配细碎珍珠、小巧金簪,华贵却不张扬。
宫人小心翼翼替她规整旗头,打底、挽髻、插簪、戴翠,一步步收拾妥当。
原本松散的乌发尽数盘起,梳成规整端庄的旗头,缀满精致头面。
从前那个爱闹爱笑的小格格彻底变了模样。
眉眼依旧,却因端正的发髻、庄重的宫装,添了几分沉稳端庄的大家气度,少女青涩褪去,俨然一副落落大方的贵女姿态。
礼官适时高声唱喏:“礼成——!”
两侧端坐的宗亲福晋纷纷颔首含笑,眼底皆是赞许。
今日这场及笄礼,由中宫皇后亲手参与梳头,贵妃生母亲行吉礼,规制周全。
站在一旁的年世兰看着亭亭而立的女儿,眼底藏着浅浅湿意,又骄傲又不舍。
及笄礼成,胤禛赏赐的物件流水般送进春熙苑,琳琅满目。
可他本人却始终未曾现身。
只因今日前朝近日忙得脚不沾地,准噶尔遣使递了求和文书,皇上正连日召军机大臣议事,商讨几月后接见使臣的一应章程。
穆宁这几日往勤政殿附近走动,总能撞见自己阿玛哈达,来去匆匆,神色凝重。
她心里便跟着悬了起来。
这段历史,她也曾了解过。
雍正朝西征准噶尔,军机处因之而设,本是步步为营的大局。
可雍正八年,准噶尔假意求和,花言巧语哄得雍正暂缓出兵,还把前线主将傅尔丹、岳钟琪临时召回京城议事。
趁清军防备松懈、主将不在,准噶尔骤然突袭西路科舍图牧场,十几万头军马被劫掠一空,清军损失惨重,西征部署全盘败露。
到了雍正九年,傅尔丹轻敌冒进,七千八旗精锐尽数阵亡,和通泊一战,堪称清军入关以来最惨烈的败仗。
穆宁不得不说句实在话,雍正在内政上是把好手,勤政律己、整顿吏治,样样出色。
可论起军事谋略、战场判断,确实算不上高明。
只是正史里这时候,胤祥早已油尽灯枯、撒手人寰,没人能在旁时时提点。
可如今不一样了。
她的表哥还好好的,活蹦乱跳,精神得很。
有他在,是不是能劝住皇上几分,避开这场惨败?
穆宁一路走一路想,想得入神,不知不觉竟踱到了勤政