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老魔看着眼前这一幕，那张沟壑纵横的老脸上，终于露出了一丝复杂之色。
错愕、沉重、感慨……种种情绪在他眼中交织而过。
“真不愧是……我自己啊。”
陈老魔干瘪的嘴唇微动，无声地呢喃了一句。
下一刻，他眼中的复杂之色尽数敛去，只剩下魔道枭雄的狠辣与决然。
“去！”
伴随着一声嘶哑的低喝，真魔之影合十的双臂猛然向前一推。
那颗蕴含着无尽寂灭之意的漆黑魔球，化作一道洞穿虚空的黑色残影，朝着陈平暴射而去。
陈平目光冰冷，修罗虚影的头颅猛然下压。
“去。”
他口中同样轻吐一字，纯白的煞焰光球瞬间脱口而出，拖拽着长长的白色尾焰，迎向了那道黑色残影。
一黑一白，两道代表着金丹修士极限的光芒，在半空中悍然相撞。
没有任何声响传出，在黑与白交汇的瞬间，整片天地都骤然失声！
一个极小极暗的黑白光点，在碰撞的中心陡然浮现！
下一瞬，光点急剧膨胀。
“嗡——”
一圈肉眼可见的空间涟漪，以一种看似缓慢、实则快到极致的速度，瞬间朝着四面八方扩散开来。
涟漪扫过，空间如镜面般寸寸崩塌，形成了一个不断扩大的虚无“领域”！
这片“领域”所过之处，无论是地面上的琉璃状结晶，还是周围残破的山壁，亦或笼罩在这片局域的阴鬼之气，都在这种无声的湮灭中被悄然抹去，化为了一片混沌！
陈平处于这股毁灭风暴的边缘。
修罗之影将他死死护在其中，但那恐怖的湮灭之力依旧通过煞焰，疯狂侵蚀着他的肉身。
他身上的雪白蛇鳞大片大片地崩碎，露出了下方模糊的血肉，体内的经脉更是传来阵阵撕裂般的剧痛。
不知过了多久。
或许是一瞬，又或许是永恒。
当那片吞噬了一切的虚无领域缓缓消散，原本幽暗的山谷已然消失不见，只在原地留下了一片无垠的荒漠。
而在荒漠的最中心，两道身影依旧遥遥相对。
只是那尊不可一世的真魔之影，此刻已然千疮百孔。
“咔嚓……”
一声轻微的碎裂声在死寂的荒漠中陡然响起。
真魔之影表面那些黑金魔纹缓缓黯淡，庞大的魔躯如瓷器般寸寸崩解，化作漫天的黑色光点消散。
失去了魔影的支撑，陈老魔那枯槁的身躯猛地一晃，直直地跪倒在了地面之上。
他浑身上下的肌肤已经呈现出一种死灰之色，只剩下灵台处最后一缕微弱的神识，还在勉力维持着清明。
另一边。
陈平体内的神魂能量也已彻底干涸。
修罗虚影身上的白焰重新变回了赤红之色，缓缓缩回了他的体内。
“噗！”
陈平喷出一大口鲜血，身形一个跟跄，险些栽倒。
他心念一动，解除了“融灵蜕凡之术”，随后单手掐诀，对自己施展了凝水归流神通。
下一刻，水曜珠上缓缓喷出一道水流，不断修复着他身上的伤势。
“嘶……”
小雪虚弱的嘶鸣声在识海中响起，显然也受到了一定的反噬。
陈平抬起头，目光复杂地望向远处的陈老魔。
两人隔着近百丈的距离，静静地对视着。
陈平迈开沉重的步伐，一步步走到了陈老魔的身前。
看着眼前这个与自己同源而出，却又走上了截然不同道路的“自己”，陈平心中没有丝毫胜利的喜悦，只有一种难言的复杂。
陈老魔微微仰着头，看着走到近前的陈平。
他那双浑浊的眼中，闪过一丝复杂，一丝苦涩，但最终，尽数化为了坦然与释怀。
他嘴唇微动，似乎是想说些什么，但终究没有发出任何声音。
下一刻，他双目中的最后一丝神采，彻底黯淡了下去。
整个身躯，也随之化作了漫天的光点，如同萤火般消散在了这片灰白色的天地之间。
原地只留下了一个储物袋和一个柔和的光团，静静悬浮。
那是陈老魔褪去了一切记忆与杂念后，留下的最为纯粹的神魂本源。
陈平看着这一幕，沉默了片刻。
他缓缓伸出右手，将眼前的两物招至手中。
随手收起储物袋后，他目光复杂地看向了手中这团与自己分离了百馀年的神魂本源。
他知道，自己心中的所有疑惑，都将在这一刻得到答案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