孟珍从阵里出来,仰面倒在草席上。
鼻血淌到嘴角。咸的。马秀兰扑过来,图木蹲过来,楚莱弟撞开门,站在门口没进来,就那么看着。
“怎么样。”他声音硬,问的不像问题。
孟珍用袖子抹了一把鼻血。闭眼,喘了几口。“有松动。”
“松了多少。”
“碎片还在压着他。”她睁眼,盯着草棚顶的破洞,外头天色泛青,快亮了,“但他的意识在往上浮。很慢。”
图木把脉,嘴里吸着气。“再来三回,碎片跟他意识会分层。到时候有戏。”他顿顿,“你的精神力今天耗完了,歇一天再来。”
“没时间歇。”
“没时间死,得歇。”图木语气比石头还硬,“你垮了,他跟着垮。”
孟珍没再说话。
陆沧那头,有什么变化。极细极微的变化,像是眉头松了一根筋,嘴唇的白色淡了一点点。马秀兰贴上去,手背试了试温度,眼睛亮了。“烧退了!退了一点!”
楚莱弟在门口,背转过去,抽烟。
孟珍侧过头,盯着陆沧。那张脸还是不对,但比进阵之前,像了一点点。像他本来的样子。
她把染了药渍的布条从袖里抽出来,“安”字歪歪扭扭对着她。陆安那小子缝的针脚稀疏,每隔三针就跑偏,跑偏了他也没拆掉重来,就歪着。
她把布条压进陆沧掌心,手握住他的手。
冰凉,但不是死人的冰凉。
是还在撑的那种冷。
窗外山谷炊烟起来。有人在生火,饭香混着硝烟,稀薄,但真实。孟珍闭上眼,靠着床沿,告诉自己只是闭一会儿。
图木站在门口,把楚莱弟的烟袋借过来,抽了一口,吐出来,低声说了句什么。
楚莱弟没接话。把蓑衣搭到孟珍肩上,无声退出去。
草棚里只剩油灯。
陆沧的手指,动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