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0章 破碎之镜的映照
    跑出三里地,孟珍腿一软,扑倒在麦田垄边。

    喉咙里腥甜漫上来,她硬生生咽回去。佑佑趴在她背上还没哭,大丫搂着楚莱弟,两眼直愣愣的,像被什么抽走了魂儿。

    陆沧倒在田垄另一侧。左肩的伤已经把半截袖子泡黑,他用布条随手缠了两道,没吭声,只是靠着土坎,仰头望天。

    “你这伤——”

    “不死。”

    两字截断孟珍。她想骂人,嘴张了张,算了。

    她侧过身,胸口发烫,空间石门那一道细裂缝像钉子楔进肉里,动一下,疼一下。强行收取活人进空间是大忌,祖父的残念最后那一声“逃”,如今想起来还在耳朵里绕。她摁住胸口,慢慢闭上眼。

    试着探一探空间。

    意识刚探进去,劈头盖脸砸来一团乱麻。

    不对。

    以往进空间,第一眼看见的是高高垒起的米袋子,是整整齐齐的药架,是石门上嵌着祖父遗留的暖黄光晕。现在全没了。

    有的只是混沌。

    灰白的、翻腾的混沌,像被人搅烂的墨汁缸,说不清深浅,也看不见边际。孟珍下意识想往里走,脚踩下去,踩了个空。

    她悬在半空。

    然后幻象出现了。

    第一个,是陆沧。

    不是眼前这个靠着土坎的陆沧,是另一个陆沧,在某座古城的城头,四面都是刀。他身上的甲胄是她没见过的制式,破了,血透出来,黑乎乎一片。他扭头看过来,眼神茫然,像是认不出她。城墙下的喊杀声震天,然后——塌了,全塌了,城砖碎成粉,人也碎成粉。

    孟珍想扑过去,手抓了个空。

    第二个幻象扑上来,比第一个更乱。

    是某座大城,格局比她见过的任何地方都大,铁与火的气味透过幻象飘出来,让人想呕。城中央有个东西在发光,样子和空间石门惊人地相似。

    废墟,哑然,连哀嚎都没有。

    第三个幻象来得最安静。一片空白里,有个人站着,背对着她,穿的是现代的棉布外套。那背影有点眼熟,孟珍盯着看,心跳骤然加速,那是她自己。

    那个“她”慢慢转过来。

    脸是空的。

    “珍儿。”

    一声低哑的叫唤把她扯了回来。

    孟珍猛地睁眼,大口喘气,指甲掐进泥里。楚莱弟蹲在她跟前,脸色煞白,手里举着半截烤红薯,像是从哪儿翻出来的。

    “娘,你咋了,脸白成纸。”

    孟珍盯着她看了好几秒,才把自己从那片混沌里拽出来。

    “没事。”她接过红薯,强行咬了一口,烫得差点吐。

    心里却没平静。

    她从没想过空间会坏成这样。那三个幻象在脑子里转,转来转去,有一个念头越来越清晰,清晰到让她有点怕。

    空间不只是仓库。

    祖父留下的那套说法是“无限复制物资的储存间”,可那算什么?普通的储物空间,顶天了坏掉就是东西取不出来,哪来的幻象?哪来的活人无法存入的禁忌?哪来的石门震动感应外界术法?

    更重要的是——那两个毁灭性的幻象,和空间石门的形状高度相关。

    这是巧合?

    不,不像巧合。

    陆沧的声音从侧面传来,低哑,带着抑制住的痛意:“你空间裂了多少?”

    孟珍回头。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撑起身,侧对着她,好眼睛斜过来,锐得像把锥子。

    “一条细缝。”孟珍顿了顿,“已经够呛。”

    陆沧没说话,眼神却往她胸口落了一秒。

    孟珍被他看得烦躁,把红薯塞给楚莱弟:“你带大丫去那边背风处,把佑佑也带上。”

    楚莱弟下意识想问,被孟珍眼神一堵,乖乖抱着孩子走开了。她这软性子,在真正危险面前反而比平时更听话,大约是吓过头了。

    四周安静下来,只剩风过麦田的窸窣声。

    “我刚才进空间,看见幻象了。”

    陆沧没皱眉,没抽气,只是把布条又缠紧了一道:“什么幻象。”

    “你在一座古城打仗,打输了。一座大城毁于某种和石门相似的东西。还有一个——”她顿了顿,“算了,那个不重要。”

    陆沧把那个“不重要”记下了,没追。

    “你觉得那是警告。”他不是在问。

    “或者是来自这个空间本身的信息。”孟珍手指摁着胸口,斟酌字句,“我祖父说这是储物间,可储物间不会产生幻象,不会感应术法,更不会,更不会在活人被强行卷入的时候当场崩裂。”她抬头,“陆沧,你在江湖上见过类似的异宝吗?”

    陆沧沉默了很长时间。

  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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