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没有停,继续往陆沧那边走。
陆沧看见竹签,手指在上面压了压,没有说话。孟珍等了一会儿,他才开口,说“x”是旧军中的记号,不是山贼用的,也不是氏族的暗语,是追剿队斥候之间传递的停止信号,意思是原计划有变,暂停行动。
“停止什么行动?”孟珍问。
陆沧摇头,说他不知道,但这枚竹签能滚到她脚边,要么是故意扔的,要么是有人在慌乱中掉落的。他想了想,说今晚灶房那个摸盐用量的人影,和这枚竹签,很可能不是同一条线上的人。
孟珍当夜没有睡好。
第二天一早,她让马秀兰在备料时当着几个帮厨的人提了一句盐不够用,说下午要去量一量剩余的数目。这话说得自然,马秀兰只当是日常交代,照着说了。孟珍站在棚外,把周围几个正在搬柴火的人都扫了一遍,没有看见福生。
她去找楚平,让他带人去东侧修一段栅栏,顺手把福生叫进那个队里。楚平去叫人的时候,孟珍在旁边的工料堆旁等着,片刻后楚平回来,说福生不在他原来待的地方,问了旁边的人,说他今早一早就去北侧挑水了,到现在没回来。
孟珍没有表情变化,说那就换个人,让楚平去办。
她转身往北侧方向走,没有走到溪边,只是在密林边上转了一圈,看了看土地上的痕迹。昨夜下过一点薄露,土面略湿,她在福生昨晚抬头那个位置附近蹲下来,看见地面上有两道浅痕,像是有人半跪在这里,然后离开时脚尖往前蹬了一下,方向是密林深处。
不是挑水的步法,挑水的人走路两脚平均用力,这个痕迹的前脚掌下压,是要快速移动前留下的。
孟珍站起来,往溪边走了一段,找到了那个水桶,空的,放在溪边的石头上,桶沿还是干的,根本没有装过水。
她把水桶照原样放回去,往回走。
上午,楚莱弟去氏族那边办事,快晌午才回来,脸色有些奇怪。孟珍问她怎么了,楚莱弟说,她今天在氏族驻地碰见了一件事,说起来也不知道算不算什么,说氏族东侧角落里停着两匹马,不是氏族自己的,马鞍上有皮扣,是驻军制式的,但马身上没有驻军标记,皮扣也是旧的,像是从别处弄来换上的。
孟珍听完,问她那两匹马停在哪个位置,楚莱弟说,就停在那个跑腿年轻人住的散棚附近。
这条线又往前拉了一截。
她没有立刻告诉陆沧,先回灶房,对马秀兰说下午让人去仓里量盐,顺便把旁边的米袋也挪一挪,量一量底部有没有受潮。马秀兰应下了,下午带着两个人去仓房,孟珍站在仓房门口,没有进去,只是站在外面的阴影里等着。
没过多久,仓房窗口的位置,有人往里看了一眼,停了片刻,走了。孟珍记住了那个走动的方向,是朝着北侧棚区去的,脸上有道疤。
脸疤男人,不是福生。
两条线都动了。
她这才去找陆沧,把楚莱弟说的那两匹马,还有脸疤男人的动向,一并说了。陆沧靠在草堆上,听完沉默了很长时间,才说,马鞍皮扣是驻军制式,但刻意替换了标记,说明来的人不想被认出身份,这不是普通驻军斥候的做法,追剿队里有专门负责外联的人,称“接引”,专门跟外头的线人对接。
“接引在氏族那边。”孟珍说。
“对,而且石三知道。”陆沧停了一下,“石三把技法换粮那件事答应得太爽快,不是因为他真觉得划算,是因为他已经有了别的盘算,不需要和我们长期周旋。”
孟珍把这两件事压在心里,没有声张。当天下午,她让楚平去北侧溪边再取一趟水,顺路把那个空水桶带回来,就说是乱放影响走路。楚平去了,没多久回来,说桶不见了,溪边那块石头上什么都没有。
有人在她之后回去把桶取走了。也就是说,有人发现她动过那个位置。
孟珍坐在棚外,把这几天的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,追剿队的接引在氏族驻地,谷地里有两个传递消息的人,一个负责人数,一个负责盐量,这两条线分开走,但最终汇到一个人手里,而那个人,很可能就是那个跑腿的年轻人,因为他在散棚住,靠近那两匹马,又曾在谷地北侧帮过工。
她去找陆沧,把这个想法说了。陆沧没有立刻回答,拿出那块刻着“x”的竹签,翻来覆去看了很久,才说,追剿队内部下停止指令,很可能是因为他们等的人没能把消息送出去,有一条线断了,他们在等重新确认。
“那我们可以送一条假消息出去。”孟珍说。
“怎么送?”
“让那个