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谁打的。”
“她不肯说。”林菀有些烦，“一口咬定是自己摔的。”
说完这句，她自己都觉得荒唐，忍不住冷笑一声。
“摔成那样，当我瞎呢。”
陆时年没接这句，只看着她。
他知道她大早上不是爱管闲事的人，能让她追出来，又露出这种神色，说明那婶子的情况多半不轻。
林菀心里那股劲还没散，站在原地想了想，忽然又有点烦自己。
她明明知道，这种事不是三两句话就能撬开的。
有些女人被困在这种日子里太久了，不是你问一句“谁打的”，她就能立刻说出来的。她怕，说不出口，也不相信别人真能帮她。
可明白归明白，眼睁睁看着人带着伤跑了，她还是不舒服。
陆时年看出她情绪不对，问了一句。
“你想管这事？”
林菀沉默了下。
“我不知道算不算想管。”
“就是看见了，没法当没看见。”
她说得很直白。
“她那样子，一看就不对。”
“真要是被人打的，今天躲过去了，明天呢，后天呢。”
她没继续往下说，可意思已经很明白了。
陆时年站在她旁边，过了几秒，才开口。
“先别急。”
“人跑了，你这会儿追也追不上。”
“等她缓一缓，再找机会问。”
她知道他说得对。
这种事，逼急了没用。
人今天既然已经跑了，她再追着问，反倒会把人吓得更远。
想到这儿，她抬手抓了抓头发，有点烦。
“真是。”
“觉也没睡成，事还没问明白。”
陆时年听她这么说，目光落在她乱蓬蓬的头发上，停了停。
她刚出来得急，发尾还有点翘，一缕碎发搭在脸边，平时那股稳劲少了点，反倒有点难得一见的毛躁。
偏偏她自己还没察觉。
他眼底动了下，到底没说什么，只道：“先回去。”
“外头冷。”
林菀嗯了一声，又往那婶子跑走的方向看了一眼，才跟着他往回走。
林菀跟着陆时年往房里走，脚下没停，心里却还挂着刚才那个婶子。
天刚亮，院里风有点凉，墙角那片湿气还没散。她脑子里反反复复都是那张脸，那块青紫，还有那种一被人碰到就像受惊似的反应。
她忍不住偏头看了陆时年一眼。
男人脸上没什么起伏，步子还是平稳的，像刚才那事只是听了一耳朵，暂时记下了，仅此而已。
林菀心里那点烦闷，忽然就往下沉了沉。
就这样？
没了？
她原本还以为，以陆时年的性子，听见这种事，就算不立刻说什么，脸色总会沉下来，或者问得更细一点。可他没有。他只说了句“先回去”“等她缓一缓，再找机会问”。
理智上，林菀知道这话没毛病。
可情绪上，她就是有点不得劲。
她昨晚在车上碰见那种脏东西的时候，最烦的是什么。不是那男人手贱，是旁边那些人一句句“算了”“别闹了”“别折腾”。
听着像劝，实际就是冷眼旁观。
现在这股别扭，不知道怎么的，就跟那种感觉有点撞上了。
林菀抿了下唇，脸色慢慢淡了。
难不成，他跟那些男人也没什么两样。
看见了，知道了，觉得不好，但也就那样。反正挨打的不是自己，难受的不是自己，嘴上说两句，心里其实没多大波澜。
这个念头一冒出来，她自己都不太舒服。
可越不舒服，越容易往那上头想。
两人进了屋，陆时年把手里从食堂带回来的东西放到桌上。搪瓷盆里装着刚打回来的粥，旁边还有两个馒头，一小碟咸菜，和两个煮鸡蛋。热气还在往上冒，屋里一下就有了点烟火气。
他把东西摆好，顺手拿了碗。
“先吃饭。”
林菀站在桌边没动。
她看着他这一套动作，心里那股气更堵了点。
她在外头还想着那婶子脸上的伤，想着人跑了怎么办，想着是不是得找机会去打听一下。结果这男人回来，先摆饭，先让她吃饭，像刚才那点事根本不值当放在前头。
她忍了两秒，到底还是没忍住。
“你怎么想的？”
陆时年正在盛粥，闻言抬了下眼。
“什么。”
“就刚才那婶子的事。”林菀语气有点冷，“你怎么想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