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还挺会威逼利诱。”
陆时年听见这句，眉梢轻轻动了下。
“这不叫威逼利诱。”
“那叫什么？”
“解决问题。”
林菀噗地笑了。
“行，你说什么就是什么。”
屋里灯光暖着，灶上粥也热着，外头天早黑透了。两个人坐在一张桌边，说起招娣的事，竟比平常多了点说不出的默契。
林菀低头笑了一会儿。
招娣能去上学这事，没瞒住。
也根本瞒不住。
家属院就这么大，谁家锅里多炖了半勺汤，转一圈都能传出三种说法。更别说湛家这种拖了这么久、谁劝都不肯松口的事，突然一下定了。
一早上，井台边、晒衣绳下、抱孩子晒太阳那片空地，到处都在说。
“听说没，湛家那丫头真要去上学了。”
“真的假的，姚氏能舍得放人？”
“舍不舍得有啥用，人家陆营长家那位都上门了，周大姐也去了，后头连陆营长都亲自找了湛主任，湛家还能硬扛啊。”
“啧，那招娣也是命里碰上贵人了。”
“可不是。要不是林菀看见那孩子可怜，谁会管这闲事。”
“我前头还当她脾气冲，不好相处。现在看，人家那不叫冲，人家那是有理就不忍着。”
“是啊，嘴是厉害，可她护孩子那一下，真没得说。”
风向就是这么变的。
前几天还有人背地里说她爱出头，说她刚来就不安分。现在再提起，话里话外却都变了味。
说白了，人都现实。
你要只是嘴上厉害，那就是不好惹。可你要是真办成了事，还办的是大家明知道不对、却没人愿意伸手的事，那就不一样了。
林菀出门去供销社时，路上遇见两个嫂子，人家先笑着跟她打招呼，语气都比以前热乎。
“林妹子，出来买东西啊。”
“嗯，随便转转。”林菀回了一句。
另一个嫂子凑过来，压着声说：“招娣明天就去学校了，真是多亏你了。那孩子以前瘦得跟根豆芽菜似的，看着就让人心疼。”
林菀脚步没停，只笑了笑。
“主要还是周大姐一直跑，她比我费心。”
“你也别谦虚。”那嫂子立马接上，“没有你，湛家哪会这么痛快松口。我们都听说了，姚氏回去气得脸都青了，偏还不敢吭。”
林菀听得好笑，没接这句，随口把话岔开了。
她不爱站路边跟人评长论短，可这些话钻进耳朵里，心里也不是一点波动都没有。
至少，她知道。
招娣这事，没白忙。
而另一头，苏曼听见这消息时，脸都差点绷不住。
她原本是去文工队那边递个单子，路过家属院的树荫底下，正好听见两个军嫂在说。
“林菀这回是真又出名了。”
“以前看她那张脸，还当她不是个安分的。现在看，人家是有本事。”
“听说连陆营长都帮她撑腰，这两口子倒像是越过越有样了。”
“可不是，湛家那种刺头都让她给啃下来了。”
苏曼站在那儿，手里的本子一下捏紧了。
越捏越紧。
纸页边角都被她掐出了一道皱痕。
她本来还想忍着，可听到那句“两口子越过越有样”，胸口那口气一下就堵上来了。
林菀凭什么。
刚来时一副灰扑扑、土里土气的样，人人看不上。结果才多久，先是画像抓人，又是帮军嫂出头，现在连湛家这种烂摊子都被她拿来做脸。
最让苏曼难受的，不是林菀出了风头。
是陆时年。
他竟然真会管她的事。
还会出面去找湛元。
这意味着什么，别人未必能全看懂，苏曼却明白。
陆时年那种人，平时最烦掺和家属院这些鸡毛蒜皮。现在却为了林菀去出面，这已经不是单纯给个面子的事了。
苏曼站了半晌，才慢慢把那点失态压下去。
可脸色还是难看。
旁边跟她一起的人见她不说话，小心喊了句：“苏曼，你怎么了？”
“没什么。”苏曼抬手把本子抚平，声音有点发冷，“就是觉得，有些人真会钻空子。拿着一点小事，闹得满院子都知道。”
她嘴上这么说，心里却更窝火。
因为她比谁都清楚。
这不是小事。
这事办成了，最得人心。
她讨厌的，就是这个。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