外头风有点硬,顺着巷子口灌过来,把人衣角都吹得往后掀。她拢了拢棉袄,走得不算快,脑子却转得很快。
刚才在湛家堂屋里那几句话,前头说得挺顺,后头提到陆时年的名字时,她自己都能感觉到,心口那一下跳得比平时重了点。
当时不觉得。
人站在那儿,湛元又一脸死撑,她不把重话砸下去,那人根本不会当回事。可这会儿风一吹,脑子清了,她才后知后觉地生出点心虚。
她这算什么。
借了他的名头,去压人。
说白了,还是拿他当了回牌。
林菀脚下踩着土路,听着鞋底磨过沙石的细碎声,嘴角轻轻抿了下。
她原本不是个会为这点事别扭的人。能借力就借力,事办成了最要紧。可陆时年这名字,跟别人不一样。她知道分量,也知道湛元听见时为什么脸色都变了。
那不是她自己的威风。
是他的。
想到这儿,林菀又皱了皱眉。
她今天做这事,出发点没问题。招娣那孩子确实可怜,湛家那一家子也确实该有人治一治。真要让她重新选一回,她多半还是会把那名字搬出来。
可知道归知道,心里这点不自在,也是真的。
她甚至已经开始琢磨,等陆时年回来,要是真知道了,会不会皱着眉问她一句,谁让你打着我的名头在外头招摇。
按他的脾气,也不是没可能。
林菀想着想着,自己先啧了一声。
“烦。”
她低低吐出一个字,又觉得自己这反应有点莫名其妙。
都说了是做好事。
心虚个什么劲。
可嘴上这么说,心里那点发虚还是没彻底散。她一路想着,抬头的时候,二号院已经到了。
院门半掩着。
她推门进去,院里安安静静的,只有窗台边那几罐果酱还摆着,玻璃罐在日头底下映出一点暖亮的光。人一进院,熟悉的地方总能把心口那点乱七八糟的情绪往下压一压。
林菀呼了口气,把篮子放进堂屋,先去灶房看了一眼。
昨晚剩下的菜早吃得差不多了,米缸里还有米,面袋子也够,墙角挂着前两天买回来的蒜苗和干辣子,桌上还有几个土豆,一把青菜,外加两块豆腐。
够做一顿像样的饭。
她站在灶台边想了想,还是决定自己动手。
一来是顺手。
二来,她心里藏着事,总得找点东西做,手上忙起来,脑子反而没那么乱。再说了,真等陆时年回来,她要是光坐着等,也太像心里有鬼了。
林菀卷起袖子,先淘米下锅。
米洗了两遍,添了水,坐到灶上焖着。接着她开始洗菜切菜,动作利索。土豆削皮切丝,青菜理好,豆腐切块,顺手又从柜子里翻出一小块腌肉,切成薄片备用。
灶膛里火一烧起来,屋里那股冷气很快就散了。
锅一热,油下去,肉片先煸出香。那点肉香一冒出来,林菀心里就定了些。她铲子一翻,把土豆丝倒进去,刺啦一声响,白烟和热气一起窜上来。再放点干辣子,锅里那股香味就更足了。
她炒菜的时候,脑子里也没闲着。
今天这事,十有八九传得不会慢。
周大姐去过湛家,自己也去过,姚氏那个嘴更不是能憋住话的人。她在院里吃了亏,回头不一定怎么往外嚷。陆时年那边,就算没人在他跟前专门提,营里也未必一点风声都没有。
想到这里,林菀手上翻菜的动作顿了一下。
那就更麻烦了。
她本来还想着,等今晚人回来,她先旁敲侧击试一试。要是他不知道,就先不说;要是知道了,再看情况解释两句。结果现在越想越觉得,这事大概瞒不住。
土豆丝炒好出锅,她又麻利地做了个蒜苗豆腐,再拌了个青菜。最后怕饭桌上太素,又打了两个鸡蛋,蒸了碗鸡蛋羹。
等她把几样菜全摆上桌,天色也慢慢沉下来了。
屋里有了饭菜香,桌上热气腾腾,看着像模像样。林菀解下围裙,去门口站了一会儿,听着外头偶尔传来的脚步声和说话声,心里那点不自在又轻轻冒了头。
她抿了抿唇,转身回屋,给自己倒了杯水。
一口水还没喝完,院门外就有了动静。
是那种熟悉的,沉稳利落的脚步声。
林菀端着搪瓷缸,指尖下意识一紧。
回来了。
院门一开,陆时年走了进来。
他今天回来得不算晚,身上的军装还带着点外头的凉气,帽子拿在手里,眉眼间有一点忙完一天后的疲色。可人刚进院子,鼻尖就先闻到了饭菜香。
他脚步顿