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坐吧。”女人抬了抬下巴,“我是这边做调解工作的,姓周。你想问什么?”
林菀坐下后没绕弯子,直接提了招娣。
“湛家那个孩子,叫招娣的,您知道吧?”
周大姐一听这名字,眉头就皱了一下,抬手揉了揉太阳穴。
“又是她家。”
这四个字一出来,林菀就知道自己找对人了。
周大姐把笔搁下,叹了口气。
“这事我知道,不光知道,还去过不止一回。学校那边来找过,妇联那边也提过,我也上门说过。说白了,就是劝他们把孩子送去念书。可那家人油盐不进,尤其那老太太和孩子她妈,嘴里一套,背后一套。每回都答应得好好的,转头还是不送。”
她说着说着,语气里那股无奈就出来了。
“你说这种事,硬逼也不是法子。孩子没到法定强制那种地步,家里一口咬死说离不开人,说过两年再送。咱们去多了,她们还嫌烦,见着我就躲。”
林菀听完,心里反倒更沉了点。
果然。
不是没人管,是管了没用。
湛家就仗着这一点,拿“家里困难”“弟弟没人带”当挡箭牌,一直拖。
周大姐看了她一眼:“你怎么忽然问这个?”
林菀也没瞒,把自己昨天碰见招娣、今天又听说她一直没上学的事简明扼要说了一遍。
她没添油加醋,只说孩子瘦,胆小,会画画,一提到上学就眼巴巴的。说到姚氏当街张嘴骂人、抬手就打时,周大姐的眉头又皱紧了一层。
“她还是老样子。”周大姐沉声道,“脾气冲,嘴也坏。最可怜的就是孩子。”
林菀看着她,直接把话挑明了。
“周大姐,我来不是为了说她家几句闲话。我是想问,您要是再去一趟,我能不能跟您一起。”
周大姐愣了下。
“你跟我去?”
“对。”林菀点头,“您是正经去做调解劝学的,我是家属区的人,算是碰见了孩子的邻里。您一个人去,她们躲,或者敷衍您。我跟着去,不是添乱,是帮您搭话。”
周大姐没立刻答应。
她看着林菀,像是在判断这姑娘到底是想帮孩子,还是一时气盛想去出口气。
林菀知道她在想什么,声音更稳了点。
“我不是去跟她们吵的。我就是觉得,这孩子该读书。她不是不想去,是没人替她说一句。您之前去过,说明这事本来就在管。既然这样,我想搭把手。”
“而且我听说,湛家最怕别人说他们家里教不好孩子,也怕他男人单位里知道家里这些乱七八糟的事。您去说,是规矩。我去说,是旁人的眼。两边一起压一压,说不定能松口。”
周大姐眼神动了动。
她干这活儿久了,最清楚什么叫一个巴掌拍不响。很多事靠她一个人反复上门,确实磨得人心烦嘴也干。可真要有个有分量的人在旁边帮着说两句,尤其还是最近家属区里有点名声的林菀,这效果还真不一定一样。
更何况,她也是真心想把招娣送进学校。
那孩子她见过。瘦瘦的,躲在门后,连看人都不敢。她每回过去说上学的事,孩子眼睛都会动一下。那不是无所谓,是想去又不敢说。
周大姐沉默了几秒,终于点了头。
“行。”
她站起身,收起桌上的本子,又把眼镜摘下来擦了擦。
“既然你想帮,那咱俩就再去一趟。今天正好,省得她们又说改天改天。趁着人都在,直接上门。”
林菀心里一松,立马也跟着站起来。
“好。”
两人都不是磨叽的人。
周大姐拿了记录本和笔,顺手把办公室门一锁。林菀拎起篮子,和她并肩往外走。
路上,周大姐边走边把湛家的情况又细讲了点。
“他家老太太最难缠。每回我一上门,她要么哭穷,要么说自己一把年纪管不了,要么干脆把门关上。孩子她妈也不是省油的灯,嘴巴利得很,最会把话往岔道上扯。真正能拍板的,还是湛主任。他平时不爱露面,装得跟不掺和似的,其实他不点头,这事成不了。”
“那就找他。”林菀说。
周大姐看了她一眼,竟从她这三个字里听出点笃定来。
“你倒是不怵。”
“怵没用。”林菀淡声道,“孩子又不会因为我怵了,就自己去上学。”
周大姐没忍住,笑了下。
这一笑,脚下也快了些。
两人穿过家属区,拐进前头那排房子。
还没走到湛家门口,周大姐脸上的笑就淡了,眉心又压了起来。显然她来过太多次,对这地方一点新鲜感都