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菀嘴上轻轻哼了一句,手里的勺子却没停。
她夹了块豆腐,又夹了鱼肚子那块最嫩的肉,小心挑掉刺,吃得专心。没一会儿,面前那碗汤就见了底。
她又给自己盛了第二碗。
刚才还在心里说着“不屑”,这会儿却吃得一点不含糊。蒜苗炒豆腐也不错,豆腐外焦里嫩,咸淡正好。林菀吃得痛快,肚子里那股空荡荡的难受劲终于被抚平了,连带着堵在胸口的烦闷也散下去不少。
堂屋里安安静静的,只听见她吃饭的细微动静。
没人说话,也没人打扰。
而在西屋门后,门板开了一条不大的缝。
陆时年站在那儿,安静地看着堂屋里的女人。
他本来已经进屋了,可心里总惦记着,怕她死犟到底,真不肯出来吃。她白天出去了一趟,回来脸色就不对,刚才又关门不搭理人,要是真赌着气饿一宿,夜里指定胃难受。
所以他没睡,站在门后等着。
这会儿看见她终于坐下来,低着头一口接一口地喝鱼汤,动作自然,吃得也香,陆时年那口悬着的气才慢慢落下去。
她肯吃就行。
至于还生不生气,明天再说。
陆时年看了一会儿,见她是真的吃得自在,不像勉强,这才轻轻把门缝合上,没弄出半点声响。
门关上的那一下,很轻。
堂屋里的林菀没察觉。
她正低头把最后一口鱼汤喝掉,又顺手掰了半块馒头蘸汤,吃完后,才满足地往椅背上一靠,轻轻吐出一口气。
算了。
至少这一顿,吃得挺值。
……
第二天一早。
林菀是被窗外的亮光晃醒的。
她迷迷糊糊睁开眼,先看了眼墙上的挂钟,下一秒整个人都清醒了。
竟然已经不早了。
她平时不算起得太晚,今天大概是昨晚那口气松下来,睡得格外沉,竟比平常多贪了不少时候。
林菀掀开被子起身,动作利索地穿衣洗漱。
今天她原本还想着早点出去转一圈,顺便看看能不能碰见王春华,探探招娣那边有没有什么消息。结果这一觉睡过去,时辰都往后拖了。
她对着水盆里的倒影简单收拾了一下,又往脸上补了点药膏,把那几颗假红疙瘩点回去,省得出去太扎眼。
收拾妥当后,林菀推门出了东屋。
堂屋里有人。
陆时年已经坐在桌边了。
他今天没急着去营部,身上穿着整整齐齐的军装,肩背挺得笔直,面前放着一只搪瓷缸子,像是已经坐了有一会儿。
听见开门声,他抬眼看了过来。
四目相对。
林菀脸上的神情一下淡了。
她想起昨晚那顿饭,也想起前一天晚上那场不痛快,最后只是淡淡看了他一眼,没说话,抬脚就想往外走。
“林菀。”
陆时年先开了口。
他的声音不高,却把她脚步拦住了。
林菀停下,偏头看他,脸色算不上好。
“有事?”
陆时年指了指对面的凳子。
“坐下,我想跟你谈谈。”
林菀站着没动。
她盯着他看了两秒,心里其实已经猜到他想说什么。无非就是昨晚那点事,或者前天供销社那场风波。
她不太想听说教。
可转念一想,两人这样别扭着也确实没意思。她还得在这儿待一阵子,总不能天天一扇门里一扇门外,见面就甩脸子。她嫌烦。
林菀想了想,还是走过去,在他对面坐下。
椅子腿在地上轻轻蹭了一下。
两人面对面,一时都没先说话。
陆时年看着她。
她今天刚起,头发还没完全拢顺,耳边有几缕碎发垂下来。脸上依旧是那副遮掩模样,可那双眼睛却清凌凌的,带着明显的防备和一点没消干净的刺。
他沉默片刻,先开了口。
“前天晚上的事,是我说重了。”
林菀眉梢动了动,没接话。
陆时年继续道:“这事是我不对。”
林菀原本还绷着,听见这句,倒有点意外。
她还以为这男人嘴硬,未必拉得下脸来认错。没想到今天一早坐这儿等着,竟真是为了说这个。
可就算这样,她心里那口气也不是一句“我不对”就能全消。
“你知道就行。”林菀抬了抬下巴,语气还是不冷不热,“我最烦别人不分青红皂白地给我扣帽子。”
“嗯。”陆时年应了。
他没跟她犟,也没替自己找