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曼站在水果柜台边上，手里捏着帕子压着鼻尖，一双水灵灵的眼越过攒动的人头，紧紧锁在肉摊前的林菀身上。
瞧见田苗苗几个把林菀围在中间指手画脚，苏曼嘴角那抹笑纹深了几分，却又飞快地抹平了。
闹吧，闹得越大越好。
最好让全院的人都瞧瞧，陆时年接回来的这个村姑到底是个什么货色。一个只知道钻肉堆、抢板油的粗鄙女人，怎么配跟她们这些坐在文工团练功房里的雅人相提并论？
田苗苗这会儿正叉着腰，一脸嫌恶地扇着风。
“你瞧瞧你这篮子里的东西，油腻腻、腥臊臊的，真是不嫌恶心。”田苗苗拿眼角夹着林菀，“陆营长以前在营部吃得那是清白干净，摊上你这么个只会弄这些腌臜玩意的，真是白瞎了那身军装。”
林菀听见这话，脚底下一旋，稳稳当当地扎在了原地。
她低头看了一眼篮子里那块白花花的板油，又抬眼瞅了瞅田苗苗那张因为嫉妒而有些扭曲的圆脸。
“油腻？腥臊？”
林菀轻笑一声，声音不大，却透着股子说不出的劲儿。
“这位小同志，你这话说得可就有意思了。你家陆营长不仅爱吃这口，昨儿晚上那顿红烧肉，还是他亲手下厨给闷出来的。照你这么说，陆营长亲自操刀弄这些‘腌臜’玩意儿，他也是个粗鄙不堪的俗人了？”
这话一出，周围几个原本在看热闹的战士脸色顿时变了。
陆时年在他们心里那是战神一样的存在，谁敢把“粗鄙”两个字往这位活阎王身上扣？
田苗苗被噎得一口气没上来，脸憋得通红：“你胡说！陆营长怎么可能下厨做这种事？肯定是你逼他的！”
“逼他？”林菀像听到了什么笑话，往前逼了一步，“在大院里谁敢逼陆时年做事？他不仅爱做，还吃得挺香。你要是觉得这肉腥，觉得这菜市场脏，那你今儿个起个大早跑这儿来干啥？来闻味儿的？”
林菀转过身，指了指周围排队买菜的军嫂和家属。
“大伙儿都瞧瞧，这位文工团的同志说了，买菜是粗鄙，弄油水是腌臜。合着咱们这些为了自家爷们儿孩子口粮忙活的军属，在你们眼里全是没开化的蛮子？那你这脚底下踩着的泥，身上吃的粮，哪样不是打这地界儿出来的？你嫌脏，你有本事断了粮，去喝你那高雅的露水去啊。”
围观的军嫂们这下子不干了。
在这大西北，谁家不是起早贪黑为了口吃的？被这么个黄毛丫头指着鼻子骂粗鄙，谁心里能舒坦？
“就是，这小丫头说话太难听了。”
“文工团了不起啊？不吃肉你不长个儿啊？”
几个军嫂开始小声嘀咕，看向田苗苗等人的眼神里全是火气。
田苗苗哪见过这阵仗，一时间被顶在那儿，退也不是，进也不是，急得眼泪都要下来了，下意识地就往苏曼身后躲。
“苏曼姐，你看她，她不讲道理，她带节奏坑咱们！”
苏曼眼瞧着火候差不多了，再不出面，这盆脏水连带着她也得溅上一身。
她深吸一口气，换上一副忧心忡忡、又带着几分大度的模样，踩着小皮鞋轻轻巧巧地走了过来。
“嫂子，你快消消气。苗苗年纪小，说话没个遮拦，她也是为了陆营长的名声着想，没别的意思。”
苏曼走到林菀跟前，先是温柔地把田苗苗往后拽了拽，然后微微垂下头，露出一截子白皙柔弱的脖颈，那声音娇滴滴的，听得周围几个年轻战士心都酥了。
“都是我的错，没劝阻她们。嫂子千万别往心里去，你要是觉得委屈，我替她们给你赔个不是。”
苏曼说着，竟然真的欠了欠身子，那模样，像极了受了大委屈还得顾全大局的大家闺秀。
“嫂子在乡下过惯了苦日子，讲究个实惠，咱们都能理解。这大院里的规矩多，以后慢慢学就是了，没必要跟几个小姑娘在大街上红脸，传出去对陆营长影响也不好，你说是不是？”
这话听着是道歉，可钉子全埋在里头呢。
明里暗里都在点林菀是个没规矩的乡下婆娘，还拿陆时年的名声当幌子在这儿压人。
王春华在旁边听得直皱眉，这苏曼说话怎么一股子绿茶味儿，听着让人心口发堵，却又抓不着错处。
林菀却没像苏曼预想的那样跳脚。
她慢条斯理地把菜篮子往胳膊肘上一挂，那双清亮的眼直勾勾地盯着苏曼的脸，把苏曼看得心里发毛。
“苏曼同志，这道歉就免了。你这腰弯得挺累，还是直起来说话吧。”
林菀嘴角挂着一抹玩味的笑，“你也别一口一个‘乡下’、一口一个‘规矩’的。这大院最大的规矩就是艰苦朴素、军民一家，没听说过哪条规矩是让文工团的同志出来显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