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话一出，原本还在挑水果的几个文工团女生，像是炸了锅。
“什么？就她？她是陆营长的媳妇？”一个圆脸的女生尖叫了一声，手里攥着的苹果差点掉在地上，她死死盯着林菀的背影，眼珠子都快突出来了，“苏曼姐，你没开玩笑吧？陆营长那样的人，怎么能……怎么能娶个这样的？”
这圆脸女生叫田苗苗，暗恋陆时年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儿了。在她心里，陆营长那是高山的雪、海里的针。
现在眼前这个穿着土坷垃衣服、满脸烂痘的村姑，竟然占据了那个她梦寐以求的位置？
田苗苗只觉得胸口一阵气闷，那股子嫉妒和不甘像火一样往上窜。
田苗苗站在那堆光鲜亮丽的文工团女兵堆里，眼睛却像是受了热的毒蛇信子，死死地在那边肉摊前打转。
她瞅着林菀手里拎着的那一大扇白花花的板油。
那可是板油啊，炼出来的油渣包饺子能香掉舌头，炼出的荤油往咸菜缸里一封，够一家子吃小半年的。在这大院里，谁家要是能这么大块地买板油，那日子过得是顶顶好的。
可这好东西，怎么就落到了这么个土包子手里？
田苗苗心里头那股酸水直往嗓子眼儿反。
“苏曼姐。”田苗苗往苏曼身边凑了凑，声音压得极低，像是怕惊了什么，又像是故意要挑起火头，“以此我看呐，陆营长就是被家里逼的。你看那村姑那副德行，买个板油都跟抢命似的，那一篮子也不怕沉死，真是没个女人样。”
苏曼正在用余光打量林菀，听见这话，长长的睫毛颤了一下。
她没急着接话，而是轻轻叹了口气，把捂着鼻子的手绢往下挪了挪，露出一张有些落寞的脸。
“苗苗，别这么说。”苏曼的声音软绵绵的，听着没什么力气，却正好能让周围那一圈姐妹都听得清清楚楚，“人家毕竟是陆时年名正言顺娶回来的。好不好看，那都是其次，只要……只要陆营长喜欢她那种性格就行。”
说到“性格”两个字，苏曼故意顿了顿，眼神有些飘忽，像是想起了什么受委屈的事儿。
旁边一个扎着马尾的高个女兵立马听出了门道，凑过来问：“苏曼姐，昨天在食堂那事儿？我听说了，这村姑是不是给你脸色看了？”
苏曼咬了咬嘴唇，苦笑了一声，伸手理了理耳边的碎发：“也不算给脸色吧。可能乡下人说话都直，不懂咱们这儿的规矩。我昨天就是想跟陆营长打个招呼，她说话挺冲的……算了，都是些小事，我不计较。”
她这一招以退为进，玩得炉火纯青。
田苗苗一听这话，火气腾地一下就上来了。
苏曼那是谁？那是她们文工团的台柱子，是大院里公认的白天鹅，平时连说话都不敢大声的主儿。那个满脸麻子的村姑，凭什么给苏曼气受？
“这也太欺负人了！”田苗苗把手里的苹果往箱子里一扔，也不挑了，“抢了苏曼姐的位置不说，还敢在那儿摆谱？真当自个儿是根葱了？走，姐妹们，咱们去会会这‘营长夫人’，看看她到底是个什么三头六臂的货色！”
几个平时就跟苏曼交好的女兵，互相看了看，也都来了劲儿。在这枯燥的大院生活里，这种找乐子、踩低捧高的戏码，最是让人兴奋。
苏曼站在原地，看着田苗苗几个人气势汹汹地往肉摊那边走。她嘴角那抹若有若无的苦笑收了起来，换上了一副看戏的淡然，脚下也没动，就是没拦着。
肉摊边上。
林菀刚付完钱和票，正要把那一沉甸甸的板油往篮子里放。
“哎哟，这谁啊，一大早就弄这么大一股腥臊味儿，熏得人连早饭都吃不下了。”
一声尖细的嗓音，夹杂着一股子廉价的雪花膏香味，直冲冲地扎了过来。
林菀手上的动作没停，稳稳当当地把板油塞进篮子底，又扯过一块早就准备好的旧布盖上，这才慢条斯理地直起腰。
她转过身。
面前站着四五个穿着军装裙子、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姑娘。领头的那个圆脸盘子，正瞪着一双三白眼，上下打量着自己。
“妹子，这是……”王春华正要把找回来的零钱揣兜里，见这阵仗，下意识地就把麦子往身后拽了拽，脸上露出一丝警惕。
林菀拍了拍王春华的手背，示意她稍安勿躁。
她没搭理田苗苗，视线越过这几个人，轻飘飘地落在了不远处正拿着丝巾擦手的苏曼身上。
苏曼见林菀看过来，也没躲，只是遥遥地露出一个“无奈”的微笑，仿佛在说：这可不关我的事。
林菀收回目光，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