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菀说得挺诚恳。她是真觉得陆时年这人挺有意思，明明长了一张杀伐果断的脸，拿起锅铲来竟然一点不含糊。那红烧肉的味道，到现在还馋着她呢。
陆时年听见这声“谢”，捏着缸子的手松了松，又紧了紧。
这女人嘴里说出来，怎么听怎么觉得耳朵眼儿里发痒。
“顺手的事。”
陆时年憋了半天，吐出这么一句硬邦邦的话。他把缸子往桌上一重重一搁，发出“当”的一声响，像是为了掩饰自己那点不自然。
林菀瞧着他那被灯光映得发红的耳根子，心里头暗笑，这男人真是把“别扭”两个字刻进骨子里了。
“行，陆营长局气。”
林菀也不戳穿他，转而话锋一转，语气正经了不少。
“对了，还有个事儿得跟你通个气。”
林菀两只手往暗红色西装的兜里一插，身子微微后仰，靠在桌沿上。
“明早你就别费心去食堂给我捎早饭了，中午那顿也甭管。我刚才跟华姐约好了，明儿一早她带我去供销社转转，顺道买点米面粮油回来。”
林菀盯着陆时年的眼睛，一字一顿地说道：“我也不能老指望你。这往后的日子还长着呢，哪怕是演戏，我也得演个像样的随军家属不是？这做饭洗碗的活儿，以后我自个儿来，你就踏踏实实在营部忙你的，别回头带个兵还得分神惦记着家里有没有火点着。”
她说这话的时候，脑子里其实转得飞快。
虽然现在陆时年表现得挺靠谱，但林菀心里清楚，男人这种生物，你越是让他觉得你离不开他，他就越容易长毛病。更何况，她是要离婚的人，老欠着人情，以后这报告怎么打得利索？
陆时年原本还在平复心头那点莫名的热气，一听这话，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。
“你自个儿做？”
他打量着林菀，眼神里透着一股子怀疑，“林菀，这大院里的煤球炉子跟你老家的灶台可不一样。还有那风箱，使不好能把你这一脸粉都给吹了。你确定能行？”
其实他心里头还有半截话没说出来——他其实并不觉得给她带饭麻烦。
林菀被他气笑了。
“陆营长，你是不是真把我当成那种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娇小姐了？”
林菀挑起一边眉毛，眼神里带了点挑衅，“我在老家的时候，上山砍柴下河摸鱼，哪样没干过？不就是个煤球炉子么，它还能翻了天去？再说了，我这手艺虽然不知道能不能跟你的‘荒岛厨神’比，但喂饱自个儿绝对没问题。你就把心放肚子里，明儿中午你回来看，保证不让你吃冷锅灶。”
陆时年看着她那副自信满满的样子，心里头突然涌上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。
是嫌弃他带的饭不好吃？还是真想跟他划清界限？
一想到林菀刚才在耳边碎碎念着“貌合神离”，又想到她这一口一个“演戏”，陆时年只觉得喉咙口像是塞了一团棉花，堵得慌。
“成。只要你不把这屋子给点了，随你折腾。”
陆时年冷哼一声，转身就要往西屋走。他这步子迈得极大，带着一陈风，吹得桌上的白炽灯又晃了几晃。
林菀看着他那略显急躁的背影，心里嘀咕：这男人，怎么说变脸就变脸，刚才吃肉时候不是还挺和谐么？
“哎，陆时年！”
林菀又叫了他一声。
陆时年在西屋门口站定，没回头，背影挺拔得像杆标枪。
“那离婚报告的事儿……你心里有个数。首长回来的那天，记得跟我说一声，咱们趁早把事儿办了，谁也别耽误谁。”
林菀的声音平平淡淡，就像是在谈论明天要买几斤白菜一样。
陆时年的肩膀明显地僵了一下。
“知道了。用不着你天天提醒。”
他推开西屋的门，直接走了进去，反手带门的时候力气稍微大了点，“砰”的一声，在寂静的夜里回荡。
林菀摸了摸鼻子，有些莫名其妙。
“脾气真差。说正事儿也能火。”
她摇了摇头，把抹布收好，也转身回了东屋。
东屋里，林菀反锁好门，这才把自己重重地摔在柔软的被褥里。
今天这一天跑下来，比她在老家干一天活儿都累。
林菀盯着天花板，手心里还残留着刚才帮陆时年接帽子时候的感觉，那顶帽子上带着男人的体温，还有一股子淡淡的、混合着烟草和肥皂的硬朗味道。
“其实，这男人撇开脾气不谈，长得是真不赖，干活也利索……”
林菀翻了个身，把脸埋进枕头里。
“不行不行，林菀你清醒点！那可是个营官，以后规矩多着呢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