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菀这人,恩怨分明。陆时年虽然冷,但办的事儿都挺爷们儿。她不想欠人情。
陆时年已经走到了水缸边,舀起一瓢凉水洗了手。他的动作很快,水珠顺着指尖甩在青砖地上,发出轻微的啪嗒声。
他侧过头,看着还在那儿坚持的林菀,眼神忽然变得有些深。
“昨天抓那三个敌特的事情,营里已经报上去了。要不是你那几张画像,这会儿那三个孙子指不定还在哪儿猫着呢。这个功劳,你不用觉得麻烦我。”
他这话一出来,林菀原本到了嘴边的拒绝,硬生生地咽了回去。
她愣在原地,看着陆时年那张冷硬的侧脸。
原来,他心里头记着这茬呢?
林菀心里那股子紧绷着的“客气”劲儿,像是被什么东西轻飘飘地戳了个窟窿。她看着陆时年俯下身子,动作熟练。
“真不用我帮忙?”林菀靠在门框上,试探着问了一句。
“不用。你在这儿站着也碍事。”陆时年头也没抬,顺手拎起那块五花肉放在案板上,“啪”的一声,菜刀在他手里翻了个花,准确无误地切开了那层厚实的皮。
林菀瞅着那菜刀在木案板上发出的笃笃声,频率极其稳定。这刀工,没几年的功夫练不出来。
她心里的石头总算是落了地。看来这糙汉子不是在吹牛,他是真有两下子。
“成。那我就不在这儿讨人嫌了。”林菀耸了耸肩,嘴角不由自主地往上翘了翘,“陆大厨,那我就等着尝尝您的手艺了。辛苦了。”
陆时年没理她,但林菀分明看见他那拿刀的手微微顿了一下,耳后根那块皮肤似乎又红了一分。
林菀转过身,重新走回了堂屋。
堂屋里,茉莉花茶的热气还在袅袅升腾,沁人的香味钻进鼻子里,沈大勇深吸了一口,原本还紧绷着的肩膀彻底塌了下来。
他看着灶房门口隐约映出来的那个高大身影,又瞅了瞅桌上摆着的那些精贵物什,忍不住对着林菀压低了嗓门,嘿嘿直乐。
“妹子,刚才我听陆营长说他要做饭,我还以为他在跟咱们客气呢。”
沈大勇一边说,一边用手指了指灶房的方向,眼里闪过一抹掩不住的惊奇,“看来,这军里传了快两年的那个‘荒岛厨神’的传言,竟然是真的。”
林菀正托着腮帮子,听见这话,耳朵尖动了动,眼里写满了好奇,“荒岛厨神?沈大哥,这词儿听着稀罕,陆时年还有这名号?”
在林菀的认知里,陆时年就是个冷面冷心的铁血军人,每天除了训练就是出任务。昨儿个见他洗碗扫地那么利索,她已经觉得这男人够居家了,没成想还有更玄乎的。
“那可不!”
沈大勇一拍大腿.
“那是前年开春的事儿。营长带着一支尖刀小分队去南边执行任务,结果回程遇上极端天气,船翻了,哥儿几个被困在一个荒无人烟的小土岛上。那岛上别说粮食了,连口淡水都得现找。”
王春华也听住了,停下喝水的动作,看着自家男人,“那后来呢?那不得饿死?”
“饿死?那你是小瞧咱家营长了!”
沈大勇唾沫星子乱飞,“营长带着战士们,白天用削尖的竹竿扎鱼,晚上猫在草丛里掏鸟蛋。最神的是,营长不知道从哪儿整了点野葱野蒜,还有那种带咸味的草,就在那破铁盔里,给哥儿几个整出一锅鲜得掉眉毛的鱼汤。听回来的老兵说,那味道,比咱们军区大食堂的红烧肉都带劲!后来大家伙儿都传,说营长这手,拎得起枪杆子,也拿得起大勺。可惜,回了军区,谁也没见过营长再下厨,大家都以为那是饿急眼了才觉得才好吃,是瞎传的呢。”
林菀听得一愣一愣的。
她侧过头,看着灶房门口。
那儿正传来规律的切菜声,“笃——笃——笃——”。
林菀心里头那股子异样的感觉又冒了出来。
这个陆时年,就像是一本厚厚的旧书,翻开一页是惊雷,再翻一页是烟火。
“哎哟,那咱们今天可是沾了林妹子的光了。”王春华笑眯眯地在旁边凑趣,“能吃上陆营长亲手做的饭,这走出去,够我家沈大勇吹半年的牛皮了。”
几个人在屋里说笑起来,气氛热络得不行。麦子嘴里含着糖,一会儿看看爸爸,一会儿看看林菀,乐得直晃悠脑袋。
林菀看了看外头的天色,霞光已经收了最后一丝边儿,院子里黑黢黢的。
“你们先坐着,我去灶房瞧瞧。总不能真让陆大干事一个人在那儿忙活。”
林菀站起身,拍了拍衣角,轻手轻脚地往灶房走。
刚