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来,喝口热水暖暖身子。”林菀把茶缸分别推到两人面前。“自家随便弄的花草茶,尝尝合不合胃口。”
沈大勇双手捧起茶缸。这香味直往鼻子里钻。大老粗平时在连队只喝高沫,哪里闻过这种精细的香气。他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口。
林菀笑了笑,在两人对面的板凳上坐下。
刚坐稳,还没来得及开口聊两句家常。
吱呀。
院子外面传来门开的声音。紧接着是一阵沉稳有力的脚步声。
林菀转头看向门口。
木门被推开。陆时年大步跨了进来。
手里提着用草绳拴着的一块两斤重的五花肉,另一只手拎着个网兜,里面装着几把带着新鲜泥土的菠菜和两个大白萝卜。
这副充满烟火气的打扮,配上他那张冷硬如铁的脸,透着一种极其违和的冲击力。
陆时年刚抬眼,视线扫过堂屋,脚步猛地一顿。他显然没料到屋里多出几个大活人。
而就在他推门进来的同一秒。
沈大勇就像是屁股底下装了弹簧。蹭的一下从板凳上弹了起来。手里的搪瓷茶缸差点翻在桌上,水花溅了几滴到桌面上。
他双脚后跟猛地并拢,发出一声闷响,腰板瞬间绷得笔直。
“营长好!”
王春华被自家男人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了一跳。等看清门口站着的是陆时年,她赶紧也跟着站了起来,双手局促地在刚买的呢子大衣上搓了搓。
“陆大兄弟……不,陆营长回来了。”王春华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,明显比刚才拘谨了不少。
麦子刚才正趴在桌子边玩糖纸,这会儿也乖乖地溜下板凳,躲到了王春华的腿后头,露出两只大眼睛好奇地看着这个黑着脸的高个子叔叔。
林菀坐在原位没动。她看着沈大勇那标准的军姿,心里暗暗发笑。
陆时年看了看挺得像标枪一样的沈大勇,又看了看大家局促的样子。
“不用这么拘礼。坐吧。”陆时年收回视线。
他把手里的五花肉和蔬菜放在门后的木架子上,摘下军帽挂在一旁。声音虽然依旧低沉冰冷,但语气里并没有多少严厉。
陆时年走到八仙桌前。一眼就看到了桌上那堆惹眼的东西。
“沈大哥和华姐专门过来串门。”林菀主动开了口。“说是为了麦子的事,非要送点东西过来。”
陆时年点点头。看向沈大勇,点了点头算作回应。
陆时年把肉往桌角一搁,“这是在家里,不是在连队操场。沈大勇,把你的屁股放在板凳上。”
沈大勇这才敢动弹,他嘿嘿干笑了两声。
王春华脸上笑成了一朵花:“哎呀,这一天天忙的。刚才我和妹子还念叨呢,说不知道你啥时候回。”
陆时年冲着王春华点了点头,算是打过招呼。他这人话少,也不会那些热络的寒暄,转身就要去挂架子上那顶军帽。
就在这一刹那。
林菀像是突然被针扎了一下,脑子里那根弦猛地绷紧了。
坏了。
西屋!
陆时年的铺盖卷还在西屋那张光板床上大喇喇地摊着呢!
这年头,两口子刚结婚就分房睡,要是传出去,别说这大院里的唾沫星子能把人淹死,就连那些政工干部都得找上门来做思想工作。更何况眼前这王春华是个热心肠的直肠子,万一要是好奇去西屋瞅一眼……
“哎,等会儿!”
林菀几乎是本能地从板凳上弹了起来。
她三两步窜到陆时年跟前,身子往他面前一挡,正好隔绝了身后沈大勇两口子的视线。
陆时年举着帽子的手悬在半空,低头看着突然冲到跟前的女人。
林菀离他极近。
近到陆时年能闻到她身上那股子刚洗完澡后的淡淡肥皂味,还有那件暗红色西装领口下透出来的一丝温热气息。
“怎么了?”陆时年喉结滚了一下,声音压低了几分,带着那股子特有的磁性。
林菀没说话,只是踮起脚尖,一只手极其自然地搭上了陆时年的胳膊,装作是要帮他接那顶帽子。实际上,她身子前倾,嘴唇几乎贴到了陆时年的耳廓边上。
“陆营长。”
气流钻进陆时年的耳朵眼儿里,酥酥麻麻的。
“西屋那铺盖卷还没收呢。咱们分房睡的事儿,可千万别露了馅。这要是让华姐看见了,明天整个军区都得知道咱们俩貌合神离。”
陆时年浑身的肌肉瞬间僵硬了一瞬。
他垂着眼皮,视线正好落在林菀那截白皙细腻的脖颈上。她明明脸上画着那些乱七八糟的红疙瘩,可这会儿凑近了,那种狡黠又带着点紧张的劲头,竟然像个