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来洗吧。”
林菀把碗筷从他手里抢了过来。
“这大清早的,饭是你跑腿去食堂打回来的,火是你生的,连这屋子也是你扫的。我这光张嘴吃白食就算了,吃完抹嘴就走,要是连个碗都不洗,那多不好意思?”
林菀说得理直气壮。
她这人向来讲究个礼尚往来。别人敬她一尺,她能还人一丈。
陆时年理都没理林菀那只伸过来的手。
他腰一侧,就把那几个搪瓷碗给护到了自己怀里。那动作快得带起了一阵风,愣是没让林菀摸着个碗沿。
“还是我去吧。”
陆时年低头看着林菀,声音沉得像闷雷。
“我手快,两下就完事。你回屋收拾你的,别在这儿磨叽。要是误了班车,咱们得在路边等上一阵,那风能把你脸皮给刮裂了。”
林菀见他那副样子,心里头觉得好笑。这男人,洗个碗还要抢着干。
“行,既然陆营长觉悟这么高,那我就不跟你争了。”
林菀把手往大花袄的兜里一揣,也没再纠结,转身就进了东屋。
灶房里很快传来了哗啦啦的水声。
陆时年蹲在水池子边上,大手抓着丝瓜瓤子,在那儿用力地蹭着碗底。那动作利索得很,一看就是平时在连队里没少自个儿动手的。他一边洗,一边还支着耳朵听着东屋的动静。
屋里静悄悄的。
林菀进了屋,先是把那个有些掉色的小皮箱给合上,又从柜子里翻出一个斜挎着的碎花小布包。
这个包是她从老家带过来的。里头装着林大强塞给她的几十块钱。虽然不多,但在这年月也算是一笔巨款。除此之外,还有那张被她叠得整整齐齐的结婚证。
她坐在炕沿上,看着那张红纸。
其实昨晚她一回房间,就着那盏昏黄的灯火,从布包里掏出了纸笔。
在老家的时候,林大强和林母心里头那是真惦记这个闺女。她既然已经到了大西北,不管以后这婚离不离,这平安信是必须要寄回去一封的。
她在信里写得挺简单。就说军区挺大,陆时年对她也还成,让家里别挂念。至于离婚的事儿,她在信末尾提了一嘴,说现在的政策变了,以后没准儿能回城。
她相信林大强能看懂她的意思。
林菀把信封好,塞进挎包里,又对着窗子上的小镜子理了理头发。
那张满是红疙瘩的脸在镜子里晃了一下。
林菀对自己这副尊容倒是挺满意,这简直是天然的挡箭牌。
“收拾好没?”
堂屋里传来了陆时年的喊声。
他已经洗好了碗,正站在桌子边上。
“来了。”
林菀应了一声,跨上小包就走了出去。
陆时年本来以为这女人还得在那儿抹个粉、描个眉啥的。他那帮战友的媳妇,每次进城都得折腾个把小时。
没想到林菀出来得这么快。
陆时年打量了她一眼。还是那件灰扑扑的花袄,还是那双千层底的布鞋,就是腰间多了个挎包。
“走吧。”
陆时年也没多废话,带头走出了院子。
上午的风吹着还是挺冷的。
刚一出门,那风就顺着领口往里钻。林菀缩了缩脖子,紧紧跟着陆时年的步子。
“陆营长,邮局在哪?”
林菀快走两步,凑到陆时年身边问了一句。那风吹得她嗓子眼儿有点发干。
陆时年慢下了脚步,斜了她一眼。
“咋?刚到这就想着给家里写信了?”
“那可不。我是我爸妈的心头肉,我要是没个声,他在老家该睡不着觉了。”
林菀说这话的时候,语气里透着股子娇憨。
陆时年心里头那根弦被拨了一下。
他想起自个儿当兵头几年,也是每个月雷打不动地往家寄信。
“在大楼后头。正好顺路,带你去。”
陆时年带着林菀绕过一排排红砖营房。大院里的邮局不大,就一个柜台,一个穿着蓝色工作服的办事员正坐在里头。
林菀走过去,从兜里掏出信封,又买了张邮票,认认真真地贴了上去。
贴完,她还用手心使劲儿在上面压了压。
陆时年就站在离她两步远的地方,看着她那幅专注的样子。
他发现这女人其实挺心细。
要是…
陆时年赶紧打断了自个儿的想法。想啥呢,说好了要离的。
“寄好了?”
陆时年见她把信投进绿色的邮筒,问了一句。
“成了。咱们走吧。”
林菀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