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章 他认了
    西北,戈壁滩。

    六月的风一刮过来,满嘴都是细碎的黄沙。哪怕是正午,这太阳晒在皮肤上也不是暖和,而是那种带着刺痛的灼烧感。

    陆时年刚带着一营的人结束负重长跑演习,这会儿正站在营部的水池子边,单手扣着军衬衫的领口,另一只手抄起一瓢凉水,顺着脑门就浇了下去。

    “哗啦——”

    水珠子顺着他那理得极短的寸头往下淌,滚过高挺的眉骨,掠过那道紧绷的下颌线,最后没入他那被汗水浸透的墨绿色背心。他抹了一把脸,那双黑黢黢的眼里还带着没散干净的肃杀气。

    “陆营长,陆营长!京城来的长途,就在通讯室!”

    一个小通讯兵快步跑过来,隔着老远就喊开了。

    陆时年眉头微微皱了一下,把水瓢往桶里一扔。京城的电话?这个点打过来,除了家里那个老爷子,没别人了。

    他迈着长腿,大步流星地往通讯室走。

    通讯室里,电波声嗡嗡作响。陆时年拿起那个黑色的听筒,还没喂一声,里面就传出一个中气十足、震得他耳朵发麻的大嗓门。

    “时年啊!听得见不?我是你爸!”

    陆时年把听筒稍微拿远了点,声音听不出什么起伏,“嗯。听得见,您说。”

    “听得见就行!我告诉你个准信儿,菀菀,也就是你媳妇,今天就坐火车出发了!我打听过了,那一趟车得走两天两夜,到你那儿估计得是下周的事儿。你小子给我听好了,到时候必须去车站接人!要是让我知道你让菀菀一个人在火车站抓瞎,看我不抽死你!”

    陆时年垂下眼帘,手指无意识地在木头桌面上叩击了两下。

    菀菀。

    林菀。

    这个名字最近在他耳朵里出现的频率实在是太高了。

    “知道了。”陆时年淡淡地应了一句。

    “你别在那儿给我打官腔!还有啊,家属院那边的申请交了没?我可听林家那边说了,菀菀这孩子娇贵,从小没受过苦。你那破军营到处都是沙子,你要是再不给人家整出一个像样的窝来,看人家回来不跟你闹离……”

    陆父话没说完,似乎意识到结婚证都领了,说离婚不吉利,赶紧呸呸了两声。

    “反正是那个意思,你早点把家属院定下来,该买的脸盆、暖壶、被子,都给我备齐了!别让人家小姑娘一进门,连口热水都喝不上!”

    陆时年听着电话那头的絮絮叨叨,这种长辈指派的婚事,总让他心里有个疙瘩。

    “部队有纪律,申请流程要时间,我一会儿就去交。”

    “这还差不多。行了,我挂了,你记着接人啊!”

    电话那头传来嘟嘟的盲音。

    陆时年放下听筒,站在原地吐了一口浊气。

    这门婚事,他自打记事起就听老爷子念叨。什么老一辈的交情。他以前总觉得时代变了,这种老掉牙的包办婚姻迟早能黄。

    可谁能想到,这一个月前,家里竟然直接把他的户口本给寄回去了。等他收到信的时候,结婚证都已经办好了。

    他是军人,既然证都领了,那就是合法夫妻。哪怕他心里再不乐意,这种时候也得担起男人的责任。

    他走出通讯室,没直接回宿舍,而是转个弯去了办公大楼。

    团长姜大勇正坐在办公室里看报纸,听见敲门声,头也没抬,“进来。”

    “报告团长,一营陆时年,提交随军家属住房申请。”

    陆时年站得笔直,把一张折叠整齐的申请表放在了桌上。

    姜大勇一听这声儿,乐了。他放下报纸,摘下老花镜,戏谑地打量着眼前这个手下的头号悍将。

    “哟,咱们陆阎王终于舍得开窍了?我还琢磨着,你那结婚证是不是得在兜里揣烂了才肯交申请呢。”

    姜大勇拿过申请表,大笔一挥签了个字,一边盖章一边打趣道:“我可听说了,你那小媳妇是老家公社的?漂亮不?我跟你说啊陆时年,大西北苦是苦了点,但只要家属来了,这心就能定下来。回头人到了,带到家里让你嫂子认认门,让你嫂子教教她怎么在这过日子。”

    陆时年面无表情,甚至连眼神都没怎么波动,“是,谢谢团长关照。”

    “行了,别跟我这儿装木头了。”姜大勇摆摆手,“这房就在家属院二排三号,那边刚粉刷过,还算干净。去领钥匙吧,早点归拢规拢,别让人家新媳妇来了受委屈。”

    陆时年敬了个礼,转身出了门。

    领了钥匙,他回了一趟家属院。

    二排三号。

    推开那扇有些掉漆的木门,一股子石灰味儿扑面而来。两间小平房,外带一个半人高围墙的小院子。屋里空荡荡的,只有一张木头做的双人床和两个长条凳,墙皮刷得惨白,地上还是压实的泥土地。

    陆时年站在屋子中间,眉头拧得死紧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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