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章 搬家式随军
    两人又坐了一会儿,眼看着日头升高了。

    “行了,回吧。还得回去帮我妈规整东西呢。”林菀站起身,“别送了,看着你哭我脑仁疼。”

    小花站在派出所门口,手里攥着林菀塞给她的一把大白兔奶糖,看着林菀骑车远去的背影,用力挥了挥手。

    直到那个瘦削的身影消失在街道拐角,她才抹了一把脸,把一颗糖塞进嘴里。

    真甜。也真苦。

    林菀骑着车,风吹干了眼角的一点湿润。

    她没有回头。

    回到家门口,还没进院子,就听见赵春花那中气十足的大嗓门在喊。

    日头正毒,院子里的老枣树叶子被晒得打卷儿,连知了都叫得有一搭没一搭。

    林菀刚把自行车支好,还没来得及擦把汗,就被赵春花拉进了里屋。

    屋里光线暗沉,赵春花在炕席底下摸索了半天,掏出一个蓝布手绢包。

    最后露出来的,是一张小纸片。

    软卧票。

    上面印着黑色的铅字:6月8日,上午9点20分。

    “大后天。”赵春花把票塞进林菀手里,指腹粗糙的茧子刮得林菀手心发痒,“我想着,早去早安生。”

    林菀低头看着那张票。

    刚才在派出所那股子洒脱劲儿,这会儿被这就差怼到脸上的离别给冲淡了不少。

    这屋子虽然土气,但这炕睡了十八年,暖和。

    赵春花没看到林菀的脸色,自顾自地坐在炕沿上,把林菀的手拉过来放在膝盖上拍着。

    “菀菀啊,妈给你缝了个内兜,就在你那件新做的大衣里子下面。”赵春花压低了声音,像是搞地下接头,“钱都在那里面。一共两百块,那是妈和你爸攒的老本。剩下的零碎票子,妈给你缝裤腰带里了。路上要是遇见扒手,那是保命钱,千万别露白。”

    两百块。

    在这个猪肉才几毛钱一斤的年代,这是一笔巨款。林家全家劳动力加起来,一年若是没什么外快,也就只能攒下几十块。

    林菀抬头,想说不要。

    “拿着!”赵春花眼睛一瞪,眼眶却红了,“听妈说。到了那边,人生地不熟的。手里有钱,心里不慌。要是那陆时年给你气受,你就买张票回来!咱家虽然不富裕,但养你个闺女还是养得起的。”

    旁边一直没吭声的林大强,背着手站在窗户根底下。他手里那根旱烟杆已经灭了,但他好像没发觉,依旧把烟嘴咬在嘴里。

    “听你妈的。”林大强闷闷地吐出一句,也没回头,“到了那边,嘴甜点,眼活点。但也别太软了,咱林家的闺女不欺负人,但也别让人欺负了去。”

    接下来的时间,林家的小院彻底进入了战备状态。

    那种好,带着一种要把十八年的亏欠在这两天全补回来的狠劲儿。

    林向南像是疯了。大中午的不睡觉,顶着大太阳去河里摸鱼,回来的时候背心都晒脱了一层皮,手里却提着两条比胳膊还粗的草鱼。晚饭桌上,那最好的这鱼肚肉,全进了林菀的碗。

    林向西把自己那辆除了铃铛不响哪哪都响的旧自行车踩出了火星子,跑了一趟县城。回来的时候,神神秘秘地塞给林菀一个小铁盒——那是友谊牌雪花膏,县百货大楼都经常断货的紧俏货。

    “那边风沙大,脸别皴了。”林向西推了推眼镜,脸有点红,“二哥没啥本事,这玩意儿听说能护肤。”

    连最木讷的大哥林向北,这两天也一直蹲在院子里,拿着锤子敲敲打打。他在给林菀的木箱子加固,甚至还用铁皮包了角,生怕路上磕坏了。

    林菀被这种沉甸甸的温情包围着,想推都推不掉。只能像个提线木偶一样,被赵春花按在饭桌前,一碗接一碗地喝汤,吃鸡蛋,吃到最后看见圆的东西就想吐。

    时间过得飞快,眨眼就到了走前那一晚。

    吃过晚饭,赵春花把林大强和三个儿子都赶出了正屋,把门一关,拉着林菀上了炕。

    炕上摆着一只刷了清漆的大樟木箱子,旁边还有两个大号的军绿色帆布提包,外加两个鼓鼓囊囊的网兜。

    “这些证件,你都看好了。”

    赵春花从怀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。

    户口迁移证、粮食关系转移证明、介绍信,还有那个红艳艳的结婚证。

    “这结婚证,到了那边就是你的护身符。没这玩意儿,你进不去家属院,也领不了粮票。”赵春花仔细叮嘱,“尤其是那介绍信,千万别弄丢了,丢了那就是盲流,要被抓去蹲篱笆子的。”

    林菀接过信封,只觉得沉甸甸的。

    她随意翻了翻,把那个红本子塞到最底下。

    “行了,收起来。”赵春花把信封给林菀塞进那个特制的内兜里,还用力拍了拍确认不会掉出来,这才转过身,指着那堆东西。

    “来,看看妈给你准备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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