程仕林醒来没有看见黎粟,他从沙发上爬起来注意到这人正披着毯子在木屋外头站着,背对着不知道想些什么。
他刷了牙走出去,冷空气瞬间钻进鼻腔里,刺骨的寒气让人忍不住打个哆嗦,这时深呼吸一口,能吐出一团白雾。
“什么时候醒的。”
“没多久。”黎粟摸出一个手机,说:“我找着我手机了,在外面泡了一晚上已经打不开了。”
“给我吧,我之后要去上海,拿去给你修修。”
程仕林把手机拿走,黎粟没什么反应,将手缩回去把毯子盖紧。
“我早上看见了鹿,好大,就在那,它后面跟了个小鹿,一眨眼就不见了。还有一只小松鼠,在这台子上打转,不知道是谁放了一堆果子,它找到吃的就走了。”
“我放的。到冬天了,山里的动物都在忙着准备过冬。”程仕林指着森林一处地方,说:“去年冬天我在前面发现了个松鼠的窝,雪下很大,它太小了,食物不足,所以我趁着它出去偷偷放了一堆,之后在这也会放一些给这群小家伙。”
“然后呢。”
“没然后,也许你刚刚看到的那只就是我帮过的那只,也许不是。”程仕林笑笑,“伊岚山这里人不多,但动物很多,对他们来说,能不能撑过去冬天是场关于生命的考验。有些野生动物倒霉要是在这个时候生了小孩,大部分情况都只能活一只,光奉叔他们就在路边埋了不少被啃食的小动物。”
“雪下大的时候,这群动物哪怕怕人,实在没吃的也会下来去附近村里的菜园子偷菜吃,所以我们都会在外头放点吃的喝的。”
听见这些话,黎粟心中顿时一阵怅惘。
良久,程仕林轻声说:“在屋里呆久了,人类稍不注意就会忘记自然的残酷和生命的顽强。”
黎粟怔住,侧头看向程仕林,他脸上有着淡然的笑容,底下是对自然的敬畏。
动物连过一个冬天都如此困难,危机重重的环境里,也许下一秒就会死去,可他们仍然在努力活着。
他忍不住思考这些话,没察觉在自己视线移开时,程仕林同样在回头望他。
黎粟这个人瞧着好像是对什么都不在意,面上平和,似乎没什么能掀起他的情绪波澜。可这一夜过去,程仕林偏生看出来他那颗七窍玲珑心,那颗被伪装外壳困住的敏感、共情、痛苦、迷惘、渴望爱和被需要的心。
这次他们两是一起去镇上办公室的。蔺夏老远看见程仕林,冲上来问:“小粟怎么样,没事吧?”
黎粟从程仕林后面露出个脑袋,说:“我没事,睡了一晚就好了。”他没好意思说是程仕林一直在细心照顾他,感冒才能好这么快。
“诶小粟!你感冒好全乎了吗,这就过来玩了。”蔺夏看见他立即笑开花,结果转头看见程仕林,这笑立即放下去,说:“但是老板,你今天不能再耽误了,不光活没干完,昨天也没看你加班搞。”
“知道了知道了,这不是来干活了吗。等会10点把苏明洋叫过来,等会跟黎粟开会,这位大将要过来参与我们的文书工作。”
蔺夏顶着鸡窝头黑眼圈咬牙切齿地说:“你是不是有病。”之前让你把人来进来不干,现在又在演哪一出。
这办公室说是办公室,看起来就是个废弃仓库改造而成的地方,里面没有任何的区域划分,跟大通铺似的。有好几个工位组成一个办公区占据了大部分地方,另一个角落则摆满了摄影设备,有人在这支起了露营简易床正靠着墙睡觉,乍一看比马场小木屋还要乱。
“最近太忙了,就算搞干净晚上又是乱七八糟的,你别被吓到,不脏,就是乱了点。”程仕林带着黎粟闯出了一条路,将他引到一处工位。“你在这坐会,我找个东西给你。”
黎粟坐下来打量半天,这工位在两排的正中间,上面放了绿植和合影,合影里程仕林穿着身西服,搂着一位女人。他眉眼间比现在要稚嫩些,隐隐有些傲气和狂妄,头发用发胶一丝不苟梳理整齐,这等形象的人程仕林只在自己先前工作的地方见过,还是领导级别的那种。
他觉得新奇,不免看了好一会。
“这是我妈。”程仕林咳了声。
“我看出来了。”黎粟说,女人脸上看着年轻,却也能看出岁月的痕迹,更何况眉毛鼻子和程仕林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。他只是在看那个时间的程仕林。
“你如果不嫌弃的话,手机修好之前先用这个吧。”程仕林找了个凳子坐在他旁边,把手里那部小手机递过去,说:“这是我之前用的se,该有的功能都有,就是有点小,系统没更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