6、第 6 章
    程家是村里乃至镇上最有钱的人家。

    往前数个二十年的话。

    程渡爹是个脾气温和但意志不坚定的人,年少时候家里管着还好,等到上一辈相继走了,他就被人诱染上赌。

    短短几年时间,几代人积累的良田茶山铺子通通没了,只还余下小百亩的田地,还是因为他死得早。

    程家迅速衰败下来,唯独宅子还保留着往日的显赫。

    高大围墙,青瓦石院,前前后后三个大院,有井有地,大大小小有近百个房间,正房、东西厢房、车马院、宗祠、库房、下人房、厨房、柴房、粮仓、碾房……

    那会儿修起来都得上千两银子。

    很是气派。

    但是到了这一代,也就是个空院子,里面空空荡荡,没什么人气。

    尤莲胆子小,丈夫死后,家里的姨娘下人们也一个个走了,她最开始那几年晚上都不敢出房间,总觉得家里有脏东西,也怕家里进人。

    直到盛夏嫁了进来,她嫌屋子太大,空着也是空着,就在后面院里养了鸡鸭,每日叽叽喳喳,那种冷清一点点散去。

    再后面,家里孩子多了起来,一个个好奇心重,又精力旺盛,每日四处蹿玩,恨不得爬遍家里每一个角落,就连以前下人姨娘遗漏的私房钱都找到过。

    吵吵嚷嚷的,宅子里没有一刻安静时候。

    家里就是来了鬼,也得被烦出去。

    此刻下午时候,太阳落下,晚风渐起,空气里多了些清凉。

    尤莲用簸箕端着刚摘好的菜走进厨院,一眼看去,树上、桌下、柴前,哪哪都是的小崽子,一个个生龙活虎,看着就精神。

    “老四老五,别爬树,小心摔下来。”

    “柴哥儿米哥儿,别欺负小六。”

    “三儿,小心柴里有蛇,别扒拉。”

    尤莲从小就是个文静性子,说话轻声细语,不敢和人直视,现在能从村头喊到村尾,甚至为了几个孩子和别人红脸。

    她进屋先挨个喊了一遍,再走到水井边上。

    井原先是大井,用水桶拎水,家里有了孩子之后,就用了厚石板将其盖住,隔几日掀开打满水缸,用来煮饭或者浇菜。

    此刻,井盖敞开,井边上,程渡就着热气腾腾的木盆拔着鸡毛,鸡毛放到一个小竹篓里,长羽细绒分好。

    尤莲抱着一簸箕的菜过来,看着那些个鸡毛,笑:“家里先前还积了不少鸡毛了,等下次一起拿去城里卖,也能给娃娃们添个鞋垫。”

    鸡毛可以用来做鸡毛掸子、毽子、填充被褥甚至用药,洗干净晒干之后,会有专门下乡的人来收,不过他们价格会比城里低一点。

    他们家的就是自己送去城里,除了鸡毛,其他的日用也都是直接对接城里,不让中间人赚一点差价。

    毕竟家里孩子多,该花的地方不能省,但是该省的也不能浪费。

    程渡笑:“又积了那么多吗?我记得过年那会儿才卖了。”

    尤莲想着也觉得无奈:“盛夏年初那会儿不是又孵了一批小鸡吗?现在长大下蛋了,她嫌那些老母鸡一天一个蛋少,又杀卖了一批。”

    正常来说,母鸡一天下一个蛋已经是好母鸡了,大部分隔天才下一个,但盛夏会养,她养的鸡一日基本要两个蛋,偶尔还有三个。

    对比起来,一天下一个的鸡她就看不上。

    尤莲其实觉得都能养,反正下着蛋不亏,但到底盛夏才是养鸡的人,她也不会去多嘴,只是每每看着鸡被杀了吃,心里还是疼。

    尤莲:“对了,盛夏呢?怎么没看到人?”

    程渡拔着鸡毛,说道:“她去掐荷叶去了,说一会儿做叫花鸡。”

    尤莲哭笑不得:“她脑袋还没好呢,烧个鸡汤,加当归枸杞多好。”

    当然,最主要的是,鸡烧汤,可以加点别的配菜,大家也能多吃一点,叫花鸡,家里那么多人,一人两口也就没了。

    也就吃个嘴馋。

    程渡笑:“随她吧,顿顿鸡汤也腻。”

    “还腻呢,又不是天天吃,你就帮她说话吧。”尤莲摇了摇头,走到一边坐下,择起了菜,调侃,“也不知道以前是谁,让他娶人跟要命似的。”

    程渡一个手重,连着绒毛把鸡皮也扯了下来,他无奈:“娘——”

    尤莲笑:“行行行,不提这些旧事。”

    “什么旧事?”说话间,本该好好休息的盛夏活蹦乱跳地从门外跑了进来。

    她脑袋上顶着一片荷叶,左手攥着一大把,右手则抱住一把莲蓬,里面有几朵盛开的粉莲,更衬得她脸颊红润。

    若不是她脑袋上还包着白布和药,真看不出半点受伤痕迹。

    尤莲性子弱,背地里调侃两句亲儿子已是极限,当着儿媳妇的面她可说不出这些。

    她立马改口:“我在说村子里程浩呢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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