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把板材放到指定位置,签了交接单,脚却没挪。
磁约束线圈的成品摆在工作台上,已经完成了十四层。
张明远扫了一眼,结构精密。
让他吃惊的是操作台上亮着的六块屏幕。
三块在跑天河四号的运算,进度条龟速前进。
另外三块上面全是代码和公式,滚动的速度快得根本看不清内容,但偶尔闪过的几组方程让他瞳孔缩了一下。
那是云安自创的多维耦合方程体系。
张明远在麻省理工读博的时候,导师有一次喝多了说过一句话:“如果谁能把量子尺度和宏观流体力学统一到同一套框架里,诺贝尔奖得给他发三个。”
现在,统一框架就在他面前。
写框架的人在啃辣条。
“你也来看啊?”
刘浩然不知道什么时候溜进来了,贴著墙根蹭到他旁边。
“你怎么进来的?”
“帮孙葳拎东西,蹭进来的。”
刘浩然朝实验室里面努了努嘴,“看到那个白板没有?刚才他骂周院士那段,我录了。”
“你疯了?这地方能录,”
“没真录,吓你的。”
刘浩然缩了缩脖子,“但说真的,你看懂白板上那几行公式了吗?”
张明远沉默了两秒。
“第一行看懂了。第二行大概懂。第三行。”
他停了。
“第三行怎么了?”
“第三行引入了一个我没见过的运算元。”
张明远的声音有点涩,“不是现有数学体系里的东西。”
刘浩然咽了口唾沫。
这时候云安从cvd设备那边转回来,蹦上高脚椅,拧开一瓶旺仔牛奶,是刘浩然放在门口那个三角形里的其中一瓶,孙葳替他拿进来的。
他喝了一大口,两条腿晃着,扭头看到了杵在物资通道口的刘浩然和张明远。
“你们俩是来送材料的?”
刘浩然往前迈了一步,心脏跳得飞快。
“云特聘顾问,材料放好了。”
“哦,谢谢哦。”
云安又吸了一口牛奶。
刘浩然没走。
他攥著裤缝站了三秒,终于把憋了三天的话挤出来了。
“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?”
云安歪头:“什么?”
“你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?”
这个问题太大了,大到刘浩然自己都觉得蠢。
但他没办法换一种问法,因为他真的想不通。
“我是说,你才九岁。这些东西,核物理、半导体、量子力学、流体动力学、计算机,每一个方向够一个人研究一辈子。你怎么全都”
他卡住了。
云安咬著牛奶盒的吸管,想了想。
“全都什么?”
“全都会。”
刘浩然的声音有点哑,“而且不是那种皮毛的会,是从底层开始的、完整的、能自己造东西的那种会。
云安眨了眨眼,表情认真地想了好几秒。
然后他松开吸管,满脸困惑。
“这些不是看一看就会了吗?”
物资通道里安静了。
“微积分什么的,书上不都写着?看着看着就懂了啊。拓扑学也差不多,翻两遍就行了。量子力学稍微多翻几遍,大概三遍?”
他用手指在空中比了个“三”。
“还有编程,那个更简单,就是跟计算机说话嘛,规则搞清楚自己就能往下推了。核物理,嗯,核物理有几个实验数据要查,网上不全,费了点时间找。但理论部分没什么难的啊。”
云安重新叼上吸管,咕嘟咕嘟喝牛奶。
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真诚极了。
不是炫耀,不是装逼,是真的疑惑,你们怎么觉得这很难?
刘浩然手里的数据板滑了。
他没接住。
板子砸在他右脚背上,他也没反应。
张明远往后退了一步,背靠在合金墙壁上,右手缓慢地捂住了胸口。
走廊拐角那边探出半个脑袋,赵琳和孙葳不知道什么时候凑过来的,两人听到了那句话,一个拎着零食袋的手僵在半空,另一个手里的平板差点拍地上。
“看一看就会了。”
刘浩然重复了一遍这句话。
他在清华读了四年本科。
中科院读了五年博士。
总共九年。
每一年都在拼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