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上七点整,特级厨师团队已经就位了。
八个人,四冷四热两个班组,光案板就铺了三张。
菜单是连夜从营养学专家那边拿来的,九岁儿童专属配方,蛋白质、维生素、微量元素精确到毫克。
主厨老周干了三十年国宾馆,什么大场面没见过?
接待过的外国元首两只手数不过来。
但今天不一样。
后勤处长亲自盯着他,反复交代了三遍:“孩子爱吃什么不知道,所以你中餐西餐甜点全准备一套。”
“行,几点上?”
“等通知。”
“等什么通知?”
“等孩子醒。”
老周愣了一下:“客人几点起?”
后勤处长想了想:“不知道。反正他什么时候醒,你什么时候上。”
老周又愣了一下。
七点半,没动静。
八点,没动静。
跟他一起等的还有十六道检测程序。
所有食材入库前经过三重安检,金属探测、化学残留分析、微生物培养皿快检。
光一盒鸡蛋就折腾了10分钟。
老周活到五十六岁,头一回觉得煮个鸡蛋比做国宴还紧张。
而客厅里,陈永年和另外三位研究员还坐在沙发上。
姿势跟三小时前完全一样。
准确地说,不完全一样,三个小时前他们还端著茶杯,现在茶杯都不敢端了,怕碰出声响。
陈永年歪在沙发靠背上,脖子以一个极其别扭的角度僵著。
他其实困得要死,但不敢睡。
万一安安醒了要找人怎么办?
旁边的王教授也是一样,两只眼睛布满血丝,盯着自己膝盖上的笔记本电脑,屏幕黑了,他也没注意到。
九点零三分。
卧室门“吱呀”响了一声。
四个人弹射起立。
速度之快,堪比受惊的猫。
门缝里伸出来半个脑袋,是林晓晓。
她看了一眼客厅里四个五六十岁、满脸紧张的老头,嘴角抽了一下。
“他翻了个身,还没醒。”
四个人齐齐泄了口气,又齐齐坐了回去。
王教授小声嘀咕:“小孩都这么能睡的吗?”
陈永年瞥了他一眼:“你九岁的时候周末几点起?”
王教授回忆了一下:“好像也是九点多。”
“那不就得了。”
另一个研究员忍不住了:“老陈,实验室那边设备都校准好了,再不测的话,”
陈永年抬手打断他,压着嗓子:“龙老原话,谁敢吵醒孩子,摘乌纱帽。”
那研究员闭嘴了。
过了一会儿又忍不住补了一句:“我又没有乌纱帽。
陈永年:“那就摘你的院士帽。”
彻底安静了。
距离一号别墅八百米,国宾馆主楼三层,松涛厅。
这间平时只用来接待外国元首的大会议室,此刻坐了十三个人。
龙老居中,两侧依次是三位上将、国防科工委主任、科学院两位副院长、航天总体部部长、以及几位不方便出现名字的人。
桌上摆着十几份文件、三台笔记本电脑和一壶已经凉透的铁观音。
会议从早上六点开始。
议题只有一个:如何安置云安,以及如何利用微型冷核聚变技术。
到了七点半,该讨论的框架已经讨论完了,剩下的全得当面问那个孩子才行。
然后就是等。
到了八点,有人开始坐不住了。
航天总体部的钱部长翻了三遍手里那份报告,实在忍不住低声开口:“首长,要不然让人去叫一下?”
龙老没什么表情。
“你家孙子几岁了?”
钱部长没反应过来:“啊?八岁。”
“周末你让他六点起床试试?”
钱部长不吭声了。
旁边一位上将插了一句:“要不先把战甲拿来?陈永年他们那边应该,”
龙老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凉茶。
放下来的时候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。
“战甲是孩子的东西,孩子没点头,谁都别碰。”
会议室安静了。
十三个大佬继续等。
八点半的时候,秘书进来换了一壶热茶,顺带小声汇报:“一号别墅那边,孩子还没醒。”
九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