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跳跳!你撒手!那是下蛋鸡,不是给你拔毛玩的!”
她一进院门就笑了。
虎子半蹲在鸡圈边,怀里抱着跳跳,抱得东倒西歪。跳跳两只小手已经揪住了鸡尾巴上的毛,老母鸡扑棱着翅膀满院乱窜,虎子一边护鸡一边护外甥,忙得鼻尖都冒汗了。
“你这是带他看鸡,还是带他抄家?”陆定洲走过去,伸手就把跳跳从虎子怀里抱了起来。
跳跳一离开虎子,还不甘心,朝着鸡那边伸手,嘴里“啊啊”个不停。
虎子赶紧喊冤:“真不怪我!我就让他瞧一眼,他自己上的手!”
李为莹抱着安安,笑着看他:“鸡圈边不是你带去的?”
虎子噎了一下,小声嘟囔:“那我不是想让他长长见识嘛。”
“见识没长多少,鸡毛差点给你们薅秃了。”陆定洲单手抱着儿子,顺手在跳跳屁股上拍了一下,“你也不挑个软和的,专挑活的下手。”
跳跳咧着嘴直乐,半点不认错。
“活的才会跑呢。”虎子还敢替跳跳接一句,刚说完,后脑勺就叫李二婶拍了一下。
“你还挺有理。”李二婶去撵鸡,“再闹一会儿,鸡都不给咱家下蛋了。”
李奶奶在堂屋开口:“都进屋吧,我正好有话说。”
李为莹听着这句,先把安安抱稳了,和陆定洲对视一眼,心里差不多有了数。
一大家子重新挤回堂屋,跳跳还不服,趴在陆定洲肩上朝外头看,象是惦记那只倒楣母鸡。
灿灿闻着灶房那头的味儿,含糊不清的喊着“吃”。
安安贴在李为莹怀里,玩她的扣子。
李奶奶坐在炕沿边,手在膝头拍了拍,开口就很干脆:“我跟你二叔二婶刚才商量好了。京城,我们就不去了。”
李为莹手上一顿。
虎子本来还想去扒拉跳跳的小胖手,一听这话,脖子先伸长了。
李奶奶没卖关子,继续往下说:“可孩子得去。穗穗要念书,虎子也不能再眈误。二牛有力气,麦子做事细,跟着出去见见世面,总比一辈子守在地头强。现在都说改革开放了,外头活路多,日子一年比一年活泛。京城是大地方,厚着脸皮说一句,孩子跟着你们往前走一步,往后这路就不一样了。”
她说着,看向陆定洲:“所以啊,我们几个老的就不去拖累你了。二牛、麦子、虎子,还有穗穗,就麻烦你多看顾。”
陆定洲坐得端正了些:“奶奶……”
“你先别打岔。”李奶奶摆摆手,“我这话不是跟你见外,是我心里有数。你们两口子肯拉扯他们,已经是天大的情分。情分归情分,日子归日子,不能什么都往你们肩上压。”
李为莹忍不住问:“奶,你真不去啊?”
李奶奶转过头看她,脸上还是那副和和气气的样子:“我这把年纪,离了这村子,骨头都不舒坦。到了京城,住不惯,吃不惯,夜里连鸡叫都听不着,我还睡什么觉。再说了,人老了,总想着哪天真闭眼了,也得埋回自家地头,这叫落叶归根。”
李为莹心口发紧,张了张嘴,没立刻说出话来。
李二根坐在小板凳上,搓了搓手,跟着接话:“是这么个理。定洲,不是我们不识好歹,是我们自己知道自己几斤几两。二牛去,还能卖力气。麦子去,也能帮着搭把手。我们两个老家伙去了,人生地不熟,净添麻烦。”
李二婶也点头:“去年莹莹生三个小子,我们去京城那一趟,我连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搁。进门怕踩脏地,抱孩子又怕抱不好,坐着都跟借来的似的。住个十天半月还行,真让我长住,我先把自己憋坏了。”
她说到这儿,又补了一句:“新房才住热乎呢,我还没稀罕够。锅在哪儿,柴搁哪儿,我闭着眼都知道。真去了京城,叫我天天对着楼房发愣,我可受不了。”
虎子原本听前半截还有点急,听到这儿又活了,举着手抢话:“那我受得了!我闭着眼都能住京城!”
李穗穗在旁边斜他一眼:“你闭着眼先把作业写完。”
“作业去京城也能写。”虎子嘴快得很,“我这是替咱家先去占地方。”
他越说越有劲,扭头就冲李奶奶乐:“奶,你不去也成。我先替你看看京城哪条街卖的包子大,哪家学校老师凶,回头我写信告诉你。”
李二婶抄起炕上的鸡毛掸子就比划了一下:“你还写信,你字认全了没。”
虎子缩了下脖子,还不忘小声嘟囔:“认不全我也能画。”
堂屋里本来压着的那点沉劲,叫他这一通给搅散了。
李为莹看着虎子那副样子,眼框都没来得及热,就先想笑。
偏偏这小子还没完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