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门刚一打开,猴子就从副驾驶上跳了下来,拍了拍手上的灰,扭头冲车厢里喊:“陆哥,嫂子,地方到了!我得赶紧把车开回村去,小芳还在家等我呢,晚了回去得挨揪耳朵。”
陆定洲把怀里睡得直砸吧嘴的安安往李为莹怀里送了送,单手撑着车门跳下来,长腿稳稳落地,顺手扯了猴子一把:“少在这跟我显摆你有人等。赶紧滚蛋,路上开慢点,别把车开沟里去。”
猴子嘿嘿直乐,跟李为莹和陆文元打了个招呼,就一溜烟地钻回驾驶室,踩下油门,车突突突地喷出一股黑烟,顺着村道跑远了。
车发动的动静不小,李二根家那扇破旧的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,一个瘦小的身影跟个炮弹似的从里面冲了出来。
“大姐夫!”
虎子连鞋后跟都没提上,鞋在泥地上跑得飞快,两条小短腿捯饬得象风轮。
他大老远看见陆定洲,整个人就差直接蹦起来,扯着嗓子大喊:“大姐夫!你可算来了!我想死你了!”
陆定洲刚把行李包从地上拎起来,就被这皮猴子一头撞在了大腿上。
他低头瞅了瞅扒着自己裤腿不放的虎子,伸手捏住虎子的后衣领,像拎小猫一样把人往旁边提了提。
“行了,别把鼻涕蹭我裤子上。”陆定洲嘴上嫌弃,话里却带着笑,“长高了点,力气没见长,天天在家光吃饭不长个?”
“我天天帮我爹挑水呢!”虎子仰着那颗青皮脑袋,两只手死死抓着陆定洲的手指头不撒手,嘴里巴拉巴拉停不下来,“大姐夫,你带大白兔奶糖没?你怎么这么晚才了,都过完年好多天了,我天天在村口等,二哥都笑话我。”
李为莹抱着安安从车边走过来,看见虎子这副狗腿样,忍不住伸手戳了戳他的脑门:“你就惦记着糖和玩具,怎么不问问你大姐累不累?”
虎子这才瞧见李为莹,又瞧见她怀里抱着个白白胖胖的娃娃,眼睛登时亮了,扯着李为莹的衣角往里看:“大姐!才多久没见,咋长得更象大白馒头似的,真好看!”
这时候,李奶奶扶着门框,颤巍巍地从屋里走了出来。
李二根和李二婶也跟在后头,身上还系着做饭的围裙,一看见这浩浩荡荡的一家子,两口子激动得手都不知道往哪放,连连在围裙上揉搓。
“哎哟,莹莹回来了!”李二婶紧走几步迎上来,大冷天的,她额头上还带着灶房里熏出来的汗气。
她第一眼就落在了李为莹怀里的孩子身上,声音都有些发颤,“这……这就是咱家那三个小子?”
陆定洲已经把另外两个孩子接了过来,怀里一边抱一个。
跳跳这小子精神头足,一落地瞧见这么多人,小脚丫在陆定洲怀里直扑腾,嘴里“啊啊”叫个不停。
灿灿则是搂着陆定洲的脖子,正专心致志地啃着自己大拇指上的饼干渣。
李奶奶走得慢,但走得极稳。
老太太那双满是褶子的手颤斗着伸出来,先是摸了摸李为莹的脸,眼圈红了红:“回来就好,回来就好。坐了几天车,受罪了吧?”
“奶奶,我不累,定洲一路上护着呢。”李为莹把怀里的安安往前凑了凑,声音轻柔,“您看看,这是安安。”
老太太低头看着怀里白净得象豆腐一样的重外孙,那张满是风霜的脸上顿时绽开了花:“哎呀,长得真好,这眉眼象你,清秀。”
李二婶已经在旁边念叨开了,手忙脚乱地去接陆定洲手里的包:“定洲啊,快进屋,外头风大。二根,你还愣着干啥,快帮文元提东西!”
李二根这才反应过来,憨笑着上前,一把夺过陆文元手里的提包,嘴里笨拙地客套:“文元也来了,快,屋里暖和,烧了炭盆。”
陆文元被这热情的阵势弄得有些局促,推了推眼镜,规规矩矩地叫人:“二叔,二婶,给你们添麻烦了。”
一进堂屋,一股暖烘烘的热气扑面而来。
虽然简陋,但收拾得极干净。
床上铺着崭新的红绿碎花床单。
老太太拉着李为莹坐在床沿上,急急忙忙地冲李二婶喊:“老二媳妇,快把我做的那三顶虎头帽拿出来!快点!”
“哎,老早就搁柜子上预备着呢!”李二婶应了一声,踩着小板凳就往柜子顶上够。
没一会儿,三顶红彤彤、用粗线纳得结结实实的虎头帽被递到了老太太手里。
那帽子做得极精致,两只老虎耳朵竖得笔挺,上面用黑线绣着大大的“王”字,额头两边还缀着亮晶晶的小铜铃铛,稍微一动就发出清脆的响声。
“我这眼睛不行了,一天只能纳几针,总算把这三顶给做出来了。”老太