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家都很喜欢粉饰太平


    吴炎问李影怎么突然来着,李影说:“带你们走。”

    姨娘陈瑰和母亲坐在沙发上,吴峰在一旁翘着二郎腿,态度强硬:“她凭什么管老子,我还不打她我。”

    “一天到晚张口闭口就是打人,我自问我妹妹在你们家没偷懒,没败家,过去一有不顺心就把小孩子放在一边,就开始动手,现在还不知悔改。”

    “我天天在外赚钱养家,她妈地还有话说?”

    “你赚钱养家?你要是努力,你也不会每年过年手上只有几千块,每年也不会为了钱打架,我老妹没有赚钱啊?她这么小的个子跟着你在工地跑来跑去,你眼瞎了?不是天天起早贪黑?她不是为着这个家吗?”她拉着陈玫:“走,今晚去我那,把吴炎和念青都带上。”

    陈玫裂心地哭着:“以前刚结婚那会只有五块钱过年的,说出去都丑人啊。”

    吴念青只觉泪止不住,悄无声息地一滴接着一滴。

    陈瑰冲李影喊道:“李影,帮你妹去把你姨娘和吴炎的东西收拾一下,一起去我们那住。”

    出租车一路向前,陈瑰安慰着陈玫,李影握住吴念青的手,一同看着窗外,乡下的路静得仿佛在穿过一条时空隧道,过了这条路,替换的街景依旧昏暗,望不见头。

    到姨娘家后,吴炎住在李影的房里,陈瑰在自己房间的地上铺了两层被子,配了两个毛毯,吴念青和李影睡在地铺上。关了灯,黑暗中,她听到母亲长叹了两声,想来已是疲惫极了。

    吴念青盯着天花板,眼角的泪无声地流着,童年时的一幕幕暴力影像扑面而来,成了心头阴影,女人不断地隐忍换来的是什么呢?是更深的无道德底线的辱骂,和价值得不到尊重的可悲罢了,不免让人困顿,她闭上眼,浅浅睡去。

    收假前的一天,陈玫收拾着东西,叮嘱她要好好上学,努力考取好的学校,要有光明的未来,不要像她一样一辈子是文盲,什么都做不了。

    吴念青坐在客厅的沙发上,眼眶的泪不住打转,她很想张口说什么,却觉得自己什么也说不了,养儿养女有什么用呢?除了拖累就是无底线的隐忍。

    吴炎也跟着默默收拾着东西,姨娘在一旁帮他,话语又是安慰:“等你俩长大了,读大学了,你妈就不用跟他在一起了。”

    长大的字眼又一次被提起,三年,五年后,还是更远的没有期限的口头支票呢?

    她只能借口去厕所,镜子里眼皮红肿,刘海遮额,五官攒在一起,她捂住嘴,失声痛哭。

    公交车飞快疾驰而来,车门利落打开,带着一路尘土,天灰蒙蒙地,闷热让人憋红了脸。陈玫在车上挥别,吴炎也跟着招手,背道而驰的反方向,他们各自踏入自己命运的深渊,沙沙细雨急速飘落,扎在脸上还有些刺痒。

    生活的泥潭不是不看了不想了它就不存在,只是人们惯常地喜欢粉饰太平,然后咬着牙,心甘情愿地被她吸进最深处。

    那天的雨终究没有落下,陈玫和吴炎坐的那辆公交也像今天的一样稳吗?太阳散发闷热的昏沉光影。不,她要带母亲走,要逃离,逃离那个深渊,她激动地呓语,有人坐到她身旁,她才从自己的世界惊醒,头更往里侧着,慌忙地抹干爬满脸颊的泪痕,而后迷蒙地看着窗外,呆呆地,面无表情。

    快到学校时,身边人轻咳一声,她下意识地看过去。

    余望桉好奇问她:“窗外有什么让你看了一路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