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的话很直接,目光也不退让。
余望桉无畏道:“我哪敢啊?”
“好了好了,打住,我们惹不起还躲不起吗?”苏洋为余望桉的‘不幸’做了默哀仪式,眼神里尽是‘好自为之’的祝福,而后急匆匆地催他:“走走走,厕所去,憋了半节课。”
“你丫一天上几次厕所,这是病,得去看看。”
“老大别说老二”
目不斜视地从她面前走过,两人说笑的尾音拉高,又消失在教室后头。
气血淤堵到一处,吴念青觉得胸口闷地喘不过气来。
“念青,你跟他们很熟?”岑木今突然转了身,眼神落到教室后头,又落到她身上。
“催过一次作业,并不熟”
“他们说的话你别放心上,毕竟我们跟他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。”
吴念青一瞬明媚不少,她珍惜着旁人眼里再普通不过的‘我们’,模糊地传达着少女的暗恋:“我也是这样想的。”
他们之间隔了一个桌子,四目相对,岑木今又说:“我很开心我们又坐前后排,老同学。”
“我也是”
“岑木今” 他准备转身那刹,吴念青出声叫住,她很想问:所以我们是一个世界里的人?我们至少是朋友对吧?
白炽灯晃神,所有的话一股脑地卡在嘴边,心上下震得厉害,呼吸一截断了一截,仿佛某些被长久压抑的冲动即将突破最后一道防线。
因这问题带着戳破窗户纸的刺激,她吞咽几次,理性终究战胜了‘拿着答案问问题’的得意忘形,冲出口的话是努力后的平常:“数学老师说倒数第三道大题的确有问题,我已经在小黑板上注明了这道题先跳过不用做,等数学老师上课会讲。”
声音还带着颤抖。
岑木今不懂她神色的复杂,挠着后脑勺,轻轻笑了一下:“好,我还剩最后一道,做完了就交。”
他的五官很秀气,脸也很小,笑起来时,眼睛连成月牙形
这样的场合,不适合问私人问题,吴念青甚至觉得自己刚才的莫名冲动很傻,也跟着笑。
“你们两在聊啥呢?”项怡走到吴念青身边,将手中的书递了过去:“上回不小心和我的书混在一起了,刚收拾的时候看到。”
吴念青接过那本有些微皱的蓝皮小本,靠外的一块淡黄色的长方形板块上印着四个大字 ‘苏轼诗集’
“你喜欢苏东坡?”岑木今问她
吴念青点点头,失了神:“寄蜉蝣于天地,渺沧海之一粟。我喜欢他洒脱又不羁的人生态度,浩瀚宇宙,人人不过渺小一粒,痛苦自然会显得微不足道。我也希望自己能这样。”
“高一时学的《赤壁赋》,我也记得这句,一而再,再而三的人生打击没有让东坡先生丧失生命的活力,反而处处是释怀后的洒脱。”
“嗯” 吴念青又温吞地点了点头,眼中无尽的泪花闪烁在眼角处,突然涌上的难以自持的抑郁情绪占据她的心,她不明白为何如此洒脱的话语里,她却觉得悲伤无尽:“也许正是因为自身太过渺小,很多事都无能为力。”
“念青,其实永远不懂诗里掩藏的千头万绪才是最幸福的,不是吗?下次你生日,我送你一本格林童话,或者爆笑校园漫画集,你觉得怎么样?”
岑木今笑得真诚,直愣愣地看着她,等待她的回复,吴念青不确定道:“可是这些好像不再适合我这个年纪了。”
“你才多大年纪啊?” 岑木今认真道:“关键是你不要自己困住自己。”
“你们慢慢聊,我去收拾桌子了。”项怡眼见这个话题越来越偏,便趁早抽身,朝自己座位的方向走去,等她已久的张萍见眼前的人三步两回头,拉着她就问:“前方战场如何?”
“听不懂他们在聊啥,奇奇怪怪”
张萍意味深长看向那处,话语却颇有故弄玄虚之意:“我的确是脑子慢半拍,之前基本没怎么往这方面想,现在这么远距离地认真观察他两,倒真是越看越像那么回事。”
“你的意思是?”
张萍朝她挑了下眉:“看这架势,不是念青一个人的独角戏”
“所以你是说,念青和岑木今,他两” 项怡似嗅到一丝八卦的味道,瞪大了眼睛看向张萍:“互相喜欢?”
下一秒她的嘴便被张萍堵住。
过路人来来往往,余望桉夹在其中,冷漠地从她两身边经过,跟身后的苏洋有一搭没一搭地吐槽厕所有人不讲公德。
张萍后背发凉地跟项怡无言对视,她知道这是念青一直保守的秘密,如果被散播,后果不堪设想。她两紧急地复盘着自己说话的分贝,努力回忆被忽略的风吹草动,直至一种不以为意的阴影压迫重现心头之时,张萍仿佛被不安的恐惧惊醒般,费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