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伯通赢了比试,出了多年怨气,本是快意事,可黄药师这片对亡妻的深情执念,却也实在令人动容。
他快步上前,拉过犹在嬉笑的周伯通,悄悄对他说:“师叔祖,你如今赢了比试,又能自由离岛,多年怨气也出了,最是快意无比。”
“可你瞧黄岛主,他一生孤傲,唯独对亡妻念念不忘,这下输在你手,已然心如死灰,你又是郭兄弟的结拜大哥,黄岛主打不赢你,难免要拿女婿出气,你这当大哥的岂不是对不起兄弟。”
“不如我们把经书给他的好女婿—郭兄弟,让他去烧在岳母墓前,让那黄岛主心情大喜大悲,还欠下你一个人情,岂不是大大的好玩!”
“何况且经文内容咱们都已熟记于心,烧了也无妨,再说郭兄弟总是背熟了,要是岳父逼他写出来烧了他不也没法,还不如现在给他烧,等下黄岛主必然失态,你还可以笑话他,岂不是两全其美?”
周伯通虽然顽童心性,但其实甚是聪明,知道林志远是想化解众人矛盾,他虽不是全真道士,但自来深受全真教清静无为、淡泊玄默教旨的陶冶。
此时一雪前耻、扬眉吐气,又见洞外晴空万里,白云在天,心中一片空明,黄药师对他十五年的折磨,登时成为鸡虫之争般的小事,心中已然放下。
他本就是吃软不吃硬的性子,又瞥了一眼黄药师望着墓园的落寞背影,终究松口道:“你说得倒也有理!这破经书我留着也烦,老顽童一生最怕对不起兄弟,既然如此,便依你,拿给三弟当做婆家人给他娶老婆的聘礼好了!”
当下林志远叫过郭靖、黄蓉二人把事情说了,两人都是大喜,黄蓉连忙敛衽一礼向周伯信道谢,两人接过《九阴真经》,黄蓉拿到母亲墓前亲自点火,经书在火光中渐渐化为灰烬。
黄药师站在墓前,沉默良久,他内功深厚,林志远对周伯通说得话其实早已尽数听在耳中,此时看到女儿女婿焚书祭奠亡妻,眼神里多了几分释然与欣慰。
看向林志远的目光也多了一份感激,开口对着周伯信道:“伯通,多谢你了,是黄老邪对你不住,在这里跟你诚恳道歉了!”当下躬身一揖。
周伯通最是受不得这个,忙道:“罢了罢了,这是我当大哥的给把弟拿出来的聘礼,你也无需谢我。”
黄药师知他脾气,也不多言,只把人情牢牢记在心里,又对众人道:“诸位既已到此,不妨在岛上多住些时日,也好让我尽尽地主之谊。”
可周伯通被困十馀年,早已迫不及待要离岛闯荡,哪里肯留,嚷嚷着立刻就要坐船走。
林志远也道自己得知了奸相史弥远一个大阴谋,要去临安,正好陪师叔祖一起。
郭靖也对黄药师道:“岳父,小婿此前答应了大哥要和他一同挫败奸相阴谋,何况还有杀父大仇人完颜洪烈未杀,也想跟大哥同去。”
黄药师道:“靖儿武功已经小成,同去临安无妨,蓉儿你武功太差,还是留在岛上再练些时日吧。”
黄蓉闷闷不乐,又知老父性格执拗,想着此前自己离岛多日不归,爹爹定是急坏了,这段时间还是多陪陪他,当下只得依依不舍与郭靖道别。
众人到得船坞,只见其内停着六七艘船只,大小不一,周伯通一眼便看中了一艘最为气派的大船,指着船身大叫:“我要坐这艘!这艘大,坐着舒服!”
黄药师脸色微变,这艘船本是他为亡妻打造的殉情之船,船身未用一根铁钉,下海之后一遇大风大浪便要散架,他本想日后女儿长大、心愿得尝之后便随妻而去,从未想过让旁人乘坐。
可黄蓉在旁,他又不能道出实情,只得连连摆手阻拦,道:“伯通,这船坏了没修好,坐不得的。”
众人瞧那船船尾高耸,形相华美,船身漆得金碧辉煌,却是新打造好的,哪有丝毫破损之象?
周伯信道:“我非坐那艘新船不可!黄老邪,你干吗这样小气?”
黄药师道:“这船最不吉利,坐了的人非病即灾,是以停泊在这里向来不用的。我哪里是小气了?你若不信,我马上把船烧了给你看。”
做了几个手势,四名哑仆点燃了柴片,奔过去就要烧船。
周伯通挥手赶走哑仆,躺下撒泼耍赖,非要坐这艘船不可,黄药师却死活不充。
林志远心道,别人不知他可深知这艘船的凶险,当即上前一步,对着黄药师拱手道:“黄岛主,周师叔祖性子跳脱,既然他非要乘坐这船,只能烦请您再备一艘船,我与洪前辈、莫愁、二弟,驾船跟在大船之后,一路护送师叔祖,也好有个照应。”
黄药师无奈,心想让老顽童吃个苦头也好,免得一味胡闹,有林志远跟着,料来他性命也无碍。
这艘船沉了大不了自己再造一艘船,也只得勉强应允,又