转角处缓缓行来一顶绣金红呢大轿,轿身华丽,珠玉缀边,由六名壮汉肩扛手提,步履稳健。小王爷的众仆从见了轿子,立时躬身垂首,齐声高呼:“王妃驾到!”
完颜康眉头一蹙,心中不快,低声怒骂:“多事!是谁多嘴禀报王妃,引她前来这等市井之地?”仆从禁若寒蝉,不敢作答,只一齐上前侍候。绣轿刚稳,轿内便传出一声娇柔温软的女子声音:“康儿,怎地在此与人争斗?大雪天里,也不多添一件长衣,仔细着了风寒。”
正是王妃包惜弱。
便在这一声软语入耳之际,台上那自称穆易的中年汉子——杨铁心——猛地一震,如遭雷击。他霍然抬头,死死盯住那顶绣金红呢大轿,耳畔回荡的声音熟悉得令他血液凝固。十八年来,这声音早已在无数个深夜入梦、刻骨铭心,此刻在中都繁华的街市之中再度响起,令他一时间难以呼吸。
那是他的妻子,包惜弱。
杨铁心胸口剧烈起伏,喉间发紧,双目赤红,手指紧紧扣住枪杆,指节发白。他千言万语涌至喉口,几乎便要脱口而出:“惜弱……是你吗?”
黄蓉站在郭靖身侧,见杨铁心神色大异,心中已然雪亮,悄悄拉了拉郭靖衣袖,示意他静观其变。
完颜康全然不知身后擂台之上的剧变,一听母亲声音,少年人好强的性子顿时燃起。适才擂台受辱,此刻在母亲面前,更不肯露出半分颓态,他昂首挺胸,强压下心中怒意。
轿旁随即走出数名江湖高手:身披大红袈裟、身材魁悟的灵智上人,白发童颜、神采奕奕的梁子翁,五短身材、目露凶光的千手人屠彭连虎,以及鬼门龙王沙通天。青脸瘦腮、额生三瘤的侯通海跟在众人身后。五人并肩而立,将大轿护在中间。
包惜弱掀帘张望,见儿子神色不对,便柔声劝道:“不过是市井争执,何必放在心上?随我回府去,莫要再惹是非。”
“娘!”完颜康挣脱她的手,语气倔强,“这一干人当众辱我,若不讨回颜面,孩儿日后如何在中都立足?”他一指林志远、郭靖等人,厉声道:“彭寨主、梁先生、上人,给我拿下!”
包惜弱大惊,连连呼道:“康儿,不可!万万不可伤人!”
但完颜康怒火正炽,哪里听得进去。
彭连虎哈哈一笑,踏步而出:“小王爷放心,这点小事,交给我等!”灵智上人、梁子翁、沙通天、侯通海一齐合围,声势逼人。
林志远、郭靖、尹志平、李志常当即背靠背站定,将黄蓉、杨铁心、穆念慈护在内核。林志远凭九阴心法守中路,郭靖以七怪掌法正面应敌,尹、李二人剑护两翼。可对手是王府一众成名好手,合围之下,众人片刻便已落入下风。
彭连虎掌势猛恶,直扑郭靖。郭靖横臂格挡,只觉臂酸胸闷,跟跄后退。沙通天铁拳紧逼林志远,侯通海舞着钢叉在旁虚张声势,不敢真个死战。灵智上人与梁子翁扼守外围,断尽众人退路。
黄蓉见郭靖遇险,柳眉微竖,右手悄然扣住一枚暗器,只待危急便要出手相救。
彭连虎得势不饶人,右掌蓄劲,便要往郭靖头顶拍落。
便在这一瞬间,人丛中一人厉声喝道:“慢来!”
一道灰影倏地飞出,一件兵刃在空中一挥,已卷住彭连虎手腕。彭连虎急劲回拉,哒的一声,竟将来人手中拂尘丝尽数扯断,只剩一个木柄在手。他左掌跟着劈出,那道人低头避过,纵身跃开。
众人这才看清,来人是个中年灰袍道人,手中拂尘已断,尘丝兀自缠在彭连虎腕上。
林志远、尹志平、李志常三人一见这道人身形,心中同时一振,眼中露出喜色——来人正是自家师叔玉阳子王处一。
那道人与彭连虎互相注视,适才虽只换了一招,便都已知对方甚是了得。道人道:“足下可是威名远震的彭寨主?今日识荆,幸何如之。”彭连虎道:“不敢,请教道长法号。”
道人并不答话,伸出左足向前轻轻一踏,随即收回。脚下竟现出一个深近尺的印痕,脚下功夫当真惊世骇俗。
彭连虎心头一震:“道长可是人称铁脚仙的玉阳子王真人吗?”
那道人道:“彭寨主言重了,贫道正是王处一。”
梁子翁、灵智上人、沙通天尽皆凛然。侯通海更是缩在一旁,连钢叉都垂了下去。
王处一微微一笑,指向林志远三人:“这三人皆是我全真弟子,还请彭寨主高抬贵手。”
彭连虎心知不敌,当即抱拳