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刚蒙蒙亮,山谷中便响起阵阵呼喝之声。
新成立的县兵,在林岳的带领下开始操练。
站军姿、跑山路、负重行军、刀盾配合、长枪突刺……
这些都是唐铭结合前世军队训练方法,删繁就简后制定出来的操练之法。虽然远比不上真正的现代军队,却比这个时代单纯练习刀枪弓箭更加系统。
只可惜,荒山县底子终究太薄。
清溪寨原本青壮便不多,再加上近日收拢的流民,按照唐铭制定的标准,最终符合条件的,也不过二十五人。
二十五人,正好五伍,连一个完整的曲都凑不出来。
可唐铭却十分满意。
兵贵精,不贵多。
与其拉起数百乌合之众,不如先练出二十五个敢战、能战的骨干。
等到了荒山县人口渐渐充实,再以他们为基础扩军,才能事半功倍。到了那个时候,这些人就会成为县兵骨干。
侯三挥舞着木棍,带着劳改队拆除鹰嘴寨运回来的废旧木料,扩建粮仓和寨墙,整个寨子到处都是叮叮当当的敲打声。
芸娘则率领医疗队照料伤员,又专程去了一趟黑山县,请来一名老郎中坐诊。带着众女熬制汤药、换药包扎,小院内终日飘荡着淡淡的药香。
至于酒精的提纯,唐铭早就停下了,
一来,寨中伤员的伤势已经稳定,不再需要大量酒精消毒;二来,这东西关系重大,在没有足够实力之前,绝不能轻易流传出去。
为此,他特意将蒸馏器具拆分后分别保管。
至于提纯方法,除了唐铭自己,也只有林晚宁、芸娘等寥寥数人知道一鳞半爪。
酒精能够消毒治伤,一旦传扬出去,吸引来的未必是财富,更有可能是杀身之祸。
而最让众人惊讶的,反倒是林晚宁。
这丫头终于把那柄从不离身的短斧卸了下来,换上了一把制式腰刀。
明明还是一张略显稚嫩的小脸,却偏偏学着县衙捕快的模样,在腰间挂了个竹哨。又从淘汰下来的县兵里挑了两个机灵的小伙子,组成了自己的“巡检队”。
不过短短一天,便抓住了两个偷懒磨洋工的山匪。还顺手把两个因为抢地方睡觉而打起来的流民狠狠训斥了一顿。
随后,她又跑去找到侯三,板着小脸催促他赶紧搭建新的窝棚,不然这么多人挤在一起,迟早还得打起来。
虽然处理事情还有几分生涩,却已经渐渐有了巡检该有的样子。
整个寨子,在各司其职之下,竟隐隐有了几分县衙的模样。
木屋内,唐铭站在窗边,看着外面热火朝天的景象,脸上并没有太多的喜色。
别人看到的是越来越兴旺的清溪寨,而他看到的,却是在未来一张张不断吞噬钱粮的嘴。
县兵每天要吃饭,劳改队每天要吃饭,医疗队要消耗药材,伤兵要滋补,牲畜需要草料,打造兵器需要铁。
鹰嘴寨缴获的一千多石粮食看似很多,也只是暂时缓过一口气。
随着寨子不断收拢流民,扩充县兵,招收吏卒,组建医疗队,每天的消耗只会越来越多。
若是坐吃山空,别说一年,怕是半年都撑不下去。
况且,寨子里如今最紧缺的就是铁料,药材还有农具。甚至连记账用的竹简和笔墨都没有,总不能一直拿木板刻字吧。
这些东西可不是他能凭空造出来的。
等伤员恢复的差不多,林岳将县兵操练成型后,他们就不能窝在清溪寨这个小山头上了。
所以趁着这段时间,他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要办。
自踏入北境以来,他这个新任的荒山县县令,还没有去拜会过北川郡郡守呢。
北川郡郡守曹诺,当年在太傅府做过三年书吏,也算得上他老爹的门生了。
自己如今赴任荒山县,不管是采买物资,还是办理赴任文书,于情于理都该去他府上拜会一番。
顺带手看看能不能薅点羊毛啥的,毕竟当初在家里住了三年,跟卫胖子他们仨,可是处的“相当不错”。
就在这时,石头抱着两块新做好的木册小跑了进来。
“唐县令,俺都整理好了!”
石头小心翼翼将两块木板放到桌案上。
“这块记的是寨子里的粮食、牲畜、布匹、铜钱。”
“另一块是现在还缺少的东西。”
说着,他趴在桌案上,一项项开始念了起来。
“不错。”
说着,唐铭随手拿起了一块木板,低头扫了一眼,仅仅看了一眼,脸上的笑容便慢慢消失了。
唐铭认真看了第二眼。
又沉默着看了第三眼,看得额头上的青筋直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