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民们一个个都瞪大了眼睛,活了半辈子只见过官差抢百姓,除了卖儿卖女,哪里见过官差给他们钱?
林晚宁低头看看地上那堆不断升高的银钱,又仰头看看一脸平静的唐铭。联想到刚刚一口一个狗官的骂着,一时之间红了面庞,趁着没人注意,踮着脚尖悄悄往后面躲。
吏卒们被林岳搜刮得干干净净,极不自然夹着腿,赵德海带领他们正准备离开。
唐铭再次开口。
“等等!”
“公子还有何吩咐?”
这两个字如魔咒一般,赵德海听到后,浑身一个激灵,也夹着腿扭转回来,一脸苦色。
“不过是一些银钱而已,赵县尉为何看起来闷闷不乐,众位兄弟怎么这般模样?”
一些银钱而已?听闻这话,赵德海直接在心里骂娘。这堆银钱能顶得上他们半年多俸禄,刚刚才从几个寨子里搜刮来的,还没捂热就让这个煞星全都卷了去,换做是谁能高兴得起来。
想是这么想但又不敢直言,只能小声抱怨道:“那虬须大汉眼光忒毒辣了一些,连小人藏在裆里的几块银锭都搜了去。”
一众吏卒顿时朝着林岳怒目而视,很显然他们都是被掏了鸟的。
损失银钱也就罢了,那大汉手上的力道忒狠了些……
“公子说让他们把所有的银钱都留下,俺做事比较认真……”林岳憨厚一笑。
“林大哥,你也……未免太过分了一些。”
唐铭忍住笑意,肯定是这大汉趁着这个机会在蓄意报复。
“那公子,我们先行离开?县衙那边还有公务未曾处理。”
见唐铭没有说话,赵德海身形一顿,露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。
唐铭指着衣衫褴褛的人群,忽然轻叹一声。
“赵县尉,本官刚到北境,原以为黑山县官员都是爱民如子的好官,如今看来果然如此。”
赵德海心里咯噔一下,总觉得这话不像什么好话。
唐铭继续道:“山里天寒,山民衣不蔽体,诸位兄弟却穿着两层衣裳,看到百姓受苦,想必诸位心里也不好受吧……”
此话一出,吏卒们脸都绿了,赵德海眼角疯狂抽搐。
“公子……这不太合适吧?”
刚想挣扎一句,唐铭轻轻挑眉。
“嗯?”
仅仅一个字,赵德海哪还敢再多说半句,一咬牙。
“脱!”
片刻后。
二十多个吏卒光着膀子站在山风里,一个个冻得直哆嗦,远远看去活像一群没毛的猴子。
山民们死死捂着嘴,肩膀不停抖动,生怕笑出声来。
“公子,现在总行了吧?”
“嗯。”唐铭满意点头,“赵县尉果然爱民如子。”
赵德海差点吐血,老子裤子都快保不住了!你还夸我?
“既然公子满意了,可否放小人离开?”
“赵县尉着什么急?咱们初次见面还没有好好叙旧,莫非是因为本公子被贬了,连赵县尉也看不上了?”
“唉!”唐铭沉痛叹息,“也罢,老爹也不是太尉了,物是人非啊,看来真的是落魄的凤凰不如鸡啊!”
一顿连消带打,赵德海那还敢再说一句要走的话,只得弯腰迎合,期待这个祖宗赶紧放过他。
“公子说的哪里话,这不是折煞小人么,但有安排,公子尽管吩咐!”
唐铭缓缓走到他面前,赵德海赶紧捂住胸口。
“公子……我就不必了吧……”
唐铭目光落在他腰间佩刀上,伸手轻轻拍了拍刀柄,又开始了喋喋不休。
“山里乱,你的刀不错,可否赠与本官防身?你也知道,荒山县如今几乎空无一人,匪盗横行……”
赵德海低头看向佩刀,眼前一黑,这可是朝廷配发的制式佩刀,也是他县尉身份的象征。
可看看唐铭,想想太傅,再瞅瞅刚才被抽成猪头那个倒霉蛋。
如今……哎,衣服都脱了,还在乎一把刀?
赵德海默默解下佩刀,双手奉上:“公子喜欢,那是它的福气。”
“既然如此,你们的刀也留下。”
唐铭又指了几个腰间挎刀光着膀子的吏卒。
那几个吏卒根本不再去看赵德海,木讷地解开腰刀,动作熟练得令人心疼。
林岳抱着五六把佩刀,看看唐铭,又看看那群光着膀子的官差。
他活了三十多年,第一次见有人能把打劫说得这么理直气壮,也第一次见到被打劫的人还得双手奉上。
忍不住低声感叹:“这长安来的贵公子......怎么比土匪还像土匪?”
旁边几个山民连连点头,窃窃私语起来。
直到赵德海带着众人走出几十步