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年底府城有一场花魁比试,知意要代表衡阳县去赴会。比的是才艺,曲艺歌舞都有,但有一项是重头……词曲。”
顾知意看着萧鸣远,充满期待。
“若是萧公子能替知意写一首曲子词,在比试中用,无论输赢,知意必有重谢。”
萧鸣远挠了挠后脑勺,正想开口答应……
许青抢先了一步,“萧公子家在衡阳富甲一方,银子对他来说恐怕不算什么重谢。知意姑娘觉得,还有什么能让他动心的?”
顾知意看了许青一眼,嘴角微扬,似是在预料之中。
她从袖中抽出一张纸笺,轻轻推过来。
“若是萧公子答应,从即日起,春红院上下的绸缎衣裳,全部改用萧家绸庄的料子。”
萧鸣远手里的茶盏差点没端稳。
他登时坐直了,眼睛瞪得溜圆:“当真?”
“白纸黑字。”顾知意把纸笺又往前推了半寸。
“知意已经写好了。只要萧公子答应,不必等比试出结果,便让钱妈妈去萧家绸庄下单。”
萧鸣远的呼吸明显重了几分。
许青不知道春红院对萧家的分量,但他自己清楚……
春红院每年消耗的绸缎,比衡阳县十个大户人家的用量加起来还多。
更关键的是,青楼是引领潮流的去处,她们用什么料子,人们转头就会跟风。
再则,衡阳县作为水路要冲,如果春红院使用萧家绸缎,引领效应不言而喻。
萧家在衡阳的绸缎生意一向不错,但春红院这块一直是块铁板,被府城来的绸商把持着,根本撬不动。
如今这块铁板自己要裂开了……
萧鸣远激动得差点就要扑过去握住顾知意的手,但他生生忍住了,扭头去看许青,寻求眼神确认。
许青微不可查的点了点头。
萧鸣远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头的狂喜,挺直腰杆,努力摆出一副沉稳的样子。
“既然如此,那我便试试。三日之后,萧某双手奉上,还望知意姑娘……”
顾知意二话不说,走到桌案后,在那张纸按下手印,递到萧鸣远面前:“白纸黑字,知意绝不反悔。”
萧鸣远接过字据,看了一眼上面的内容,手都有些抖了。
他小心翼翼将字据折好揣进怀里,然后一把拉起还在喝茶的许青。
“走走走,咱们回去想!”
许青被拽得差点没拿稳茶杯,皱了一下眉,但还是由着他拉自己起身。
他回头冲顾知意拱手一笑:“知意姑娘,告辞。”
顾知意微微欠身,目送两人下了楼。
等脚步声消失在院子里,她才慢慢坐下来,端起许青用过的那只茶杯看了一眼,嘴角浮起一丝若有所思的笑。
出了小楼,夜风迎面一吹,萧鸣远整个人才缓过劲来。
他松开许青的胳膊,搓着自己那发烫的脸颊,语速快得跟窜稀一样。
“我的哥,三日,三日后我就要交。你能写出来不?我觉得你肯定能!就你那水平,闭着眼睛都能写!”
许青慢悠悠跟在他后面,语气不徐不疾,“你真的那么急?”
“我当然急了,这是我头一回办成正经事!”
萧鸣远转过身,倒着走,两只小胖手在胸前比划着。
“以前我干啥啥不成,读书不行,做生意我爹不让我碰,这回要是真能把春红院拿下,亮瞎我爹那双眼!”
许青摇摇手指:“不,书院的诗,还有状元楼的,都算。”
萧鸣远:“先别说那些了,许青啊,你是我亲哥,不,是我亲爹,给我写一首吧。到时候,一百两我都出!”
许青摇摇头:“不用那么多,还是老样子。”
萧鸣远:“为啥?”
许青笑笑:“你帮我解决了许大年的事啊。”
萧鸣远头摇的和拨浪鼓一样:“一码是一码,诗词的钱,你说多少就多少,反正咱俩来日方长。”
许青点了点头:“行。那走吧,现在就写给你。”
萧鸣远的脚猛的刹住了,整个人愣在原地:“现在?你这就有了?”
“嗯。”
“啥时候想的?刚才喝茶的时候?”
“嗯。”
萧鸣远瞪大了双眼,沉默了两息,然后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感叹:“许青,你是我亲爹。不,比我亲爹还亲。走!快走!”
两人一路小跑,找青楼的小二要来笔墨。
萧鸣远亲自掌灯磨墨,把桌子擦了又擦,最后恭恭敬敬的把笔递到许青手里。
许青接过笔,蘸墨,铺纸。
略一沉吟,提笔便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