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92章 王堪面师,魏党之锋
    宋景府邸,书房。

    灯烛温然,书案横陈,卷帙层叠。

    笔山屏立,墨香浮室。

    宋景坐于主位,手捧抄纸,低眉细观。

    纸上字迹,王堪手笔,端方不苟,刀裁墨匀。

    所抄者,二疏精要,两意并排,上下对照,一目了然。

    宋景垂目览纸,目光左右游移,久久未语。

    “瞻正。”

    宋景将抄纸轻置案上,抬目顾座下王堪

    “缘何以此示为师?”

    “老师。”

    王堪居客位,端坐如钟,清袍严面。

    加之,堪有史鱼之直,心不藏伪,当即陈词:

    “子安留我于京,嘱为朝中翼蔽。

    不想月前廷议,沈端数言压下,学生摘冠欲辩,几不能支。”

    “若非老师出班相护,那日.”

    王堪声转沉,眉峰聚。

    “学生当以颈血溅廷。”

    闻弟子所言,宋景端茶手为之一顿。

    “学生不惧死。”王堪续道,直望宋景

    “读圣贤书,生死久置度外。

    然堪若死,子安失一盾矣。

    老师自有老师之立场,寇阁自有寇阁之考量。

    学生一死,不过史笔一行‘王堪以直谏死’。

    而子安在苏,谁复为之翼蔽?”

    宋景搁下茶盏,望向王堪,目光深沉。

    “瞻生,傻孩子,你.”

    “老师,子安离京后,我常常自思,更顾目先辈之理。”

    王堪起身,整肃衣冠,退一步,深揖至膝。

    “《礼记》有言:‘君子不以其所能者病人,不以人之所不能者愧人。’

    学生从前,未解此理。

    尝以一死为尽忠,不知死生易,成事难。

    孟子曰:‘穷则独善其身,达则兼济天下。’

    学生从前只念独善,以为清白无憾便是清流。

    然子安命学生留京为盾

    学生若死,箭复谁挡?

    此非兼济,是兼害也。”

    宋景眉峰微动。

    王堪直身,目灼灼而视座师。

    “那日朝堂之上,见老师出班,御史台众同僚齐列

    沈端语塞,至此方悟:

    事有可成之路,一人即不畏死,亦非事事能成。

    《孙子》云:‘上下同欲者胜。’

    独行而死,死则死矣

    于国无补,于君无益

    于子安,更是辜负。”

    说罢,王堪深吸一气,声愈昂然。

    “二人同心,其利断金

    同心之言,其臭如兰。

    学生从前不信此理,然那日见老师与御史台诸公同声相应

    方知同心者,非为私也,为公也。”

    王堪语毕,宋景沉默良久。

    凝目注视这个素来刚烈,不晓转弯的弟子。

    太原府得王堪之时,宋景心中甚喜。

    然,心中既欣慰,复又隐忧。

    欣慰者:此子有风骨。

    忧心者:此子不知风骨之外,尚有他途。

    今王堪立于前,言:“事成之路,一人即不畏死,亦非事事能成”。

    宋景只觉眼眶泛涩,遂端盏抿茶

    借热气氤氲,掩过眼底莹然。

    师者之心,莫过于是

    喜其成材,怜其历刃。

    昔忧其折,今见其韧。

    “瞻正。”宋景抬手示座

    “你坐下。”

    王堪依言落座。

    宋景望之,轻笑。

    “瞻正,昔在太原府学,为师授汝《邓析子》,尚记否?”

    王堪一怔,点头应道

    “邓

    析,郑大夫,作竹刑,以私议国法。

    郑杀之,而其刑仍行。”

    “正是。”宋景目色深沉

    “邓析刻法于竹,人人可读。

    驷歂杀之.

    竹刑犹在,人已亡矣。”

    王堪眉峰微敛,宋景则续言道

    “惠施言‘合同异’,谓天与地卑,山与泽平。

    世人皆笑其狂。

    身后,庄子过其墓,哭如己之丧。”

    “公孙龙倡‘白马非马’,守关士卒不解,遂不得过。

    稷下辩士咸服其理,终败于现世。

    暮年齿衰,无人复听其名实之辩。”

    “桓团亦善辩,于稷下与人争‘狗非犬’

    二名一实,何以不等?

    听众渐散,犹自原地转圈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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