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旦夺之,怨怼必深,朝堂不安,州郡不宁。
故限田非不可为,不可骤为也。】
前朝前车之鉴在那里摆着,不能重蹈覆辙。
【禁兼并者,杜豪强之欲以安贫弱也。
其理甚直,其词甚正,然不能独行。何也?
兼并之起,非豪强之独罪,亦赋役不均之所致也。
赋役均,则田多者税亦多,豪强自不敢广占田土。
赋役不均,则田多者税反轻,豪强虽禁之而不能止。
故禁兼并者,治其流也
均赋役者,治其源也。】
源流之辨,是这篇策问的骨架。
禁兼并是治流,均赋役是治源。
治流不如治源,这是儒家的老道理,用在这里却恰到好处。
【臣以为,三者之中,均赋役为根本。
赋役均,则田多者无所逃其税,自不敢兼并。
赋役均,则田少者输其力而食其报,自不至于流徙。
赋役不均,虽行限田,田不久而复归兼并
虽行禁兼并,弊不久而复生。
故曰:均赋役者,治田制之本也。】
写完这段,魏逆生停了一下,
重新研了研墨,然后继续写。
策问答的是“施之今日,其序如何”,不能只谈本末,还要谈次序。
先做什么,后做什么,不能乱来。
【施之今日,臣以为当以五事为序。】
【一曰清丈田亩。赋役不均之由,在于田数不实。
豪强隐田,官吏匿报,朝廷不知其实,故赋役无从均之。
当命州县长吏亲诣田所,逐亩丈量,绘图造册
明载田主、地亩、肥瘠、赋等
一式三份,一存州县,一存府,一存户部。
豪强无所隐其田,则税无所逃。】
清丈田亩,这是均赋役的第一步,也是最难的一步。
但他没有回避,写得实实在在,连“一式三份”这种细节都想到了。
【二曰厘定赋等。田有肥瘠,赋当有别。
上田多纳,下田少纳,中田居间。
不可一概而论,使贫者不堪其重,富者反受其利。
当以清丈之册为据,按田定等,按等定赋
使田多者不因其多而轻税,田少者不因其少而重税。】
厘定赋等,是第二步。
这一步的关键是公平,不能让富人钻空子。
【三曰均平差役。今之差役,贫者以无田而免,富者以多田而重役,此倒置之甚也。
当以田亩为差役之本,田多者役多,田少者役少,无田者无役。
差役之时,以田册为据,按等轮差
使富者不得以贿免,贫者不致因无田而独任重役。】
差役是赋役的另一半,魏逆生没有漏掉。
【四曰整饬吏治。清丈、定等、均役,三者皆赖吏为之。
吏不廉则丈量不实,吏不勤则定等不公,吏不畏则均役不平。
当严考课之法,重贪墨之罚,使州县之吏不敢轻田亩之事。】
写到这里,魏逆生微微顿了一下。
吏治,这是冯衍最在意的
事
也是魏峥当年在户部最头疼的事。
清丈田亩能不能成,不在办法好不好,在吏廉不廉。
吏不廉,再好的办法也是白搭。
【五曰渐行限田。均赋役既行,豪强之势稍衰,然后可以议限田。
然不可骤,当以渐。
先限品官之田,次限庶人之田,以田之多少为差,使兼并之甚者不得逾制。
如此,则豪强不怨,贫民受惠,田制可渐归正轨。】
最后一条,限田放在最后。
不是不做,是缓做,慢做,优做,有节奏地推近。
先均赋役,再禁兼并,最后限田。
这个次序不能乱,乱了就会出乱子。
魏逆生将五条又看了一遍,确认没有遗漏,然后提笔写结语。
【夫天下之事,有本有末,有先有后。
均赋役者,本也,当先为之。
禁兼并者,末也,可次之。
限田者,又其次也,可缓图之。
本末不舛,先后有序,则事可成而民不扰。
若倒持本末,失其序,虽圣智不能为也。】
【臣草茅微贱,不识忌讳,敢竭愚衷,惟陛下裁择。】
搁笔。
魏逆生长长地吐出一口气,靠在墙壁上,闭了一会儿眼。
这篇策论,写得不算出彩,但扎