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脚下的瓦砾堆忽然震动起来。
碎石向两侧翻滚,地面裂开一道巨大的缝隙,一只由白骨构成的巨手从地底探出,五指张开撑住地面,紧接着是第二只手,然后是肩膀、头颅、躯干。
一具二十余米高的白骨巨人从废墟中站了起来。
它的颅骨空洞的眼眶里燃烧着幽蓝色的魂火,肋骨之间缠绕着暗红色的妖力纹路。
荒骷髅。
它是被封印在京都地下的三只大妖之一,当年曾以一己之力碾碎了半支阴阳师部队。
如今重见天日,它缓缓低下头颅,魂火在眼眶中跳动了一下,发出低沉而沙哑的声音:
“羽衣狐大人久等了。”
羽衣狐微微颔首。
另一侧,狂骨带着她分走的半数妖怪从西北方向赶来。
她的长发被风吹得扬起,淡黄色的眼眸中带着完成任务的兴奋。
而她身后,一个身形矮小的妖怪跟在她身旁——看上去不过是个七八岁的男童,一头凌乱的黑发,头顶长著两只短角,一双琥珀色的竖瞳里带着一种孩童般的好奇与某种更加危险的东西。
他穿着简陋的布衣,赤著双足,脚踝上缠着褪色的绳结。
羽衣狐的目光落在他身上,嘴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。
“茨木童子。”
那男童抬起头,竖瞳对上羽衣狐的视线,然后单膝跪了下去,声音带着一种孩童特有的清脆,却又透著某种与外貌不符的沉稳:
“羽衣狐大人,茨木童子,参上。
羽衣狐轻轻点头,没有多说。
她收回目光,望向伏见稻荷大社的方向。
那座神社的金色结界在妖气弥漫的昏暗中微弱地闪烁著,像是黑夜中的最后一盏孤灯。
狂骨蹦蹦跳跳地跑到她身边,仰起脸:“姐姐大人,我们现在就去解决最后一个封印吗?”
羽衣狐低头看了她一眼,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她的脑袋:“对。”
她跃上荒骷髅的脑袋,站在那颗巨大的白骨头颅上,裙摆在风中猎猎作响。
“出发。”
荒骷髅缓缓站起身,骨骼之间发出沉闷的摩擦声。
它迈开步子,每一步都让地面微微震颤,每一步都在街道上留下深深的脚印。
二十多米高的白骨巨人穿过京都的街巷,两旁的建筑在它身侧显得矮小如积木。
身后的群妖紧随其后,黑压压的一片如潮水般涌动。
正常人见了只会说——这才是真正的百鬼夜行!
而在伏见稻荷大社的本殿前,贺茂保宪正站在罗兰面前,神情比刚才更加凝重。
“时间不多了。”他说,“闭上眼睛,盘膝而坐。”
罗兰依言坐下,背脊挺直,双手搁在膝盖上。
贺茂保宪抬起双手,十指翻飞,一道金色的符箓在他掌心凝聚成形。
符箓上纹路复杂,以鲜血写就的文字在空气中微微扭曲,散发著古老而庄严的气息。
他将符箓轻轻按在罗兰的后背,指尖触及的瞬间,符箓化作无数细碎的金色光点,沿着脊柱渗透进去。
“用心感受你体内的力量。”贺茂保宪的声音变得低沉而平稳,“不要抗拒,不要引导,让它自己流动。
罗兰闭着眼睛,装作在感悟,其实在想要编个什么能力。
贺茂保宪收回手,转身看向站在身后的贺茂佑树和土御门景明。
两人刚刚接受完传承,还没有完全消化,导致还有些迷迷糊糊。
“你们两个,寸步不离守在他身边。”贺茂保宪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郑重,“你们现在去正面战场,连炮灰都算不上,留在这里,警惕周围的一切。”
贺茂佑树点了点头,手按上腰间的短杖:“明白。”
土御门景明没有多言,只是走到罗兰身侧站定,目光投向远处的结界边缘。
然后,他看见了。
昏暗中,一只巨大的白骨手臂从妖气深处探出,拍在结界的金色屏障上。
轰——!
结界剧烈震颤,金色的碎片从撞击点溅落。
荒骷髅跨出妖雾,二十多米高的骨架完全暴露在结界内所有人的视线中。
羽衣狐站在它的头上,九条狐尾在夜风中缓缓舒展开来,黑色的长发垂落至腰际,漆黑的竖瞳居高临下地俯视著结界内的众人。
她的目光穿越人群,精准地落在贺茂保宪身上。
嘴角缓缓勾起一个弧度。
“贺茂保宪你这老东西,还没死透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