脚步不急不缓,皮鞋踩在碎玻璃上,发出细碎的嘎吱声。
他在水原小杉面前停下,微微低下头,脸上挂著一个标准的微笑。
“水原议员——哦不,还是应该叫你本田小杉呢?”
小杉的手指猛地攥紧,碎玻璃扎进掌心,疼痛让他从恐惧中挣出一丝清醒。
他撑着地板站起来,膝盖还在发软,但声音已经恢复了政客惯有的冷硬:“你是什么东西?找我做什么?”
“我吗?”那人歪了歪头,那个角度依然诡异,像是在模仿人类的动作,却始终差了一点,“你可以叫我作家我是来跟你合作的。”
“合作?”小杉冷笑了一声,“什么意思?”
作家没有直接回答。
他慢条斯理地绕着小杉走了一圈。
“你也不想一辈子都受他们家控制吧?”作家的声音压得很低,带着一种让人不舒服的笑意,“甚至连妻子都没碰过的可怜虫。”
小杉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他的脸在一瞬间涨得通红,青筋从额角暴起,整个人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一样朝作家扑过去,双手揪住他的衣领,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。
“你是从哪里知道的?混蛋——!”
这是他最屈辱的事情。
他和那个女人结婚十二年,名义上是夫妻,实际上连她的手指都没碰过。
新婚之夜,她坐在床沿,用一种冷淡到近乎礼貌的语气告诉他——这桩婚姻只是为了给水原家生一个继承人,仅此而已。
她会履行义务,但不会对他产生任何感情。
而所谓的“履行义务”,甚至都不是通过正常的方式。
千鹤是在国外代孕出生的,用的是他的精子和她的卵子,由一个他从没见过面的陌生女人孕育了十个月。
千鹤出生后被抱回水原家,那个女人抱着孩子,脸上终于露出了他从未见过的温柔——但那温柔是给孩子的,不是给他的。
从那天起,他彻底明白了自己的位置。
他只是水原家的一件工具。
提供精子,提供名义,在需要的时候站在镜头前扮演一个体面的女婿和父亲。
除此之外,他什么都不是。
那个女人继续经营她的财团,他继续当他的议员,两人在虽是夫妻,却过著互不相干的生活。
他在外面养了几个情人,有一个还给他生了个儿子——但那孩子不能姓本田,更不可能姓水原。
那个孩子只能藏在暗处,永远见不得光。
这一切,他以为没有人知道。
而现在,一个长得像人偶一样诡异的东西站在他面前,用那种轻飘飘的语气,把这块埋了十二年的伤疤连皮带肉地掀开了。
作家被他揪着衣领,却没有挣扎,反而笑得更深了。
那张拼凑出来的脸上的五官因为笑容而挤在一起,看上去更加诡异,但语气却是慢悠悠的,带着一种长辈劝晚辈的从容:“别生气呀。年轻人就是急躁。”
他抬起手,一根一根地掰开小杉的手指,动作不紧不慢,力道却大得让小杉完全无法反抗。
那双眼睛直直地对上小杉布满血丝的瞳孔,嘴角的弧度又加深了几分:“我从哪里听来的不用你管。我就问你——想要合作吗?”
小杉被掰开的手垂在身侧,指节还在微微发抖。
他盯着面前这个自称“作家”的东西,胸口剧烈起伏,脑子里飞速运转着。
他是政客。
政客的本能告诉他,在谈判桌上绝对不能漏怯!
一旦让对方看出来你害怕了、你慌了,你就已经输了一半。
不管对方是人还是怪物,这条铁律都适用。
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,把声音压得平稳而冷硬:“什么合作?就凭你知道我个秘密吗?你有什么资格让我跟你合作?”
语气里带着挑衅,带着试探,也带着政客惯用的以攻为守。
作家看着他,脸上的笑容纹丝不动。
然后他抬起双手,轻轻拍了两下。
啪。啪。
别墅的每一个角落同时响起了窸窸窣窣的声音。
窗帘后面、沙发背后、走廊的阴影里、天花板的角落——十几道黑影同时浮现。
它们从阴影中走出来,形态各异——有人形的,有兽形的,有的长著蝙蝠翅膀,有的手臂化作骨刃。
十几双发著幽光的眼睛齐刷刷地对准了小杉,口器张开,发出一声整齐划一的低吼:“修卡!”
墙壁上的灰泥被声浪震得簌簌落下。
小杉脸上的血色在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。
他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