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裙摆开始,从发梢开始,从指尖开始——整个人化作无数只黑色的蝙蝠,扑棱棱地拍打着翅膀朝四面八方散开。
蝙蝠群在操场上空盘旋了一圈,像是在俯视这片狼藉的战场,然后朝远处的天空飞去,很快便消失不见。
指挥点里,指挥官看着那群消失在空中的蝙蝠,浑身都在发抖。
他的腿软了。
整个人靠在指挥车的引擎盖上,才勉强没有瘫坐下去。
死了二十多个警察。操场上的学生像受惊的羊群一样四散奔逃,至少有十几个在踩踏中受伤。
最重要的是目标跑了。
跑了!
化作蝙蝠飞走了。
他当了二十五年警察,从基层巡警一路爬到特殊事件对策室的现场指挥官,见过毒贩,见过黑帮,见过恐怖分子,见过一切正常人能想象的罪犯。
但他没见过一个人脑袋被打穿了还能站起来,没见过一个人能徒手射出比子弹还快的血刺。
而他,是这场行动的现场指挥官。
民众死了。警察死了。目标跑了。
三个事实像三根钉子,一根一根地钉进他的脑子里。
他太清楚这套流程了。
出了这么大的事,总得有人负责。
那些坐在办公室里的长官们会排著队出来鞠躬道歉,眼泪汪汪地说“深感遗憾”“深刻反省”“绝不姑息”,然后转过头继续当他们的官。
而他呢?
只能是那个被推出去顶锅的替罪羊。
最好的结果是离职,最坏的——被免职,被审查,被推上风口浪尖,成为这起震惊全国的特大恶性案件的替罪羊,然后在监狱里蹲到死!
指挥官的嘴唇哆嗦了两下,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,白得跟一张纸一样。
佐藤站在他身后,看了他一眼,没有安慰,没有嘲讽,甚至连目光都没有多停留。
她转身,和其他的同事一起朝现场走去。
满地的尸体需要辨认,满地的血迹需要取样,满地的弹壳需要编号。
这些事情总得有人做。
另一边。
枪声响起前,罗兰就已经动了。
他没有犹豫,一手拽住明日香的手腕,另一只手把月岛文奈往自己身边一拉,朝天音莉央低喝了一声“跟上”,便推著三个人朝操场最外围的出口快步走去。
不是跑——跑会引起恐慌,会让更多的人涌向同一个出口,反而更危险。
他的步子很快但很稳,一边走一边用身体挡在三个女生的外侧,目光不断扫过周围的人群和建筑物。
身后传来第一声枪响的时候,人群中爆发出第一波尖叫。
紧接着是更多的枪声,然后是什么东西爆炸的声音,然后是哭声、喊声、脚步声混成一片。
操场上彻底乱了。
好在他本来就站在最外围,离出口最近。
当他们跑出校门的时候,身后那片混乱还没有蔓延过来。
明日香弯著腰喘了几口气,抬起头看着罗兰,脸上的表情忽然僵住了。
“教室。”
她猛地转过身,朝操场的教学楼方向望去。那边还有灯光,还有隐隐约约的人影在跑动,但更多的细节被建筑物挡住了,看不清楚。
“我班上的学生还有几个在布置鬼屋,我得回去通知他们——”
她迈开步子就要往回走。
罗兰一把拽住了她的手腕。
“你疯了?”
罗兰皱着眉,语气里没有责备,只有一种“你在说什么胡话”的荒诞感,“那边什么情况你又不是没看到,你现在回去——”
“我知道。”
明日香打断了他。
她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,镜片后面的眼睛里没有什么豪言壮语,只有一种不容动摇的执拗。
“但我是老师这是我的责任!”
罗兰看着她,沉默了一息。
校门口已经在望,蓝红灯的光线透过围墙照进来,照亮了她苍白的侧脸。
他叹了口气。
“走。”
“什么?”
“我跟你回去。”
而后罗兰转过身,蹲下来,视线和两个小丫头平齐。
月岛文奈的脸色有些发白,但还算镇定,眼镜后面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。
天音莉央的嘴唇抿得死紧,手里那根棒棒糖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了,两只手攥著裙摆,指节泛白。
“你们两个,先回家。”罗兰的语气简短而笃定,“别回头看,也别在路上停,直接回家,到家了给你明日香老师发消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