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百六十章 真能走出森林?
    “你说的……当真?!”罗洛大帝声如裂帛,双眼赤红,象一头被逼至绝崖的霜鬃巨熊,利爪已悬在猎物喉头。

    大祭司未答,只微微侧身。

    他身后侍立的年轻祭司李守,双腿一软,差点跪倒在地。那不是冲着他来的怒意,可光是馀威扫过,他就觉五脏六腑都在发颤,仿佛荒原上一只孤狼,突然撞见暴风雪里昂首而立的北境之主——连喘气都成了冒犯。

    罗洛大帝脸上风云骤变:暴怒如熔岩喷涌,旋即被极寒冻住;惊愕似惊涛拍岸,转瞬凝成万年冰川。那股沉甸甸的威压无声漫开,压得李守膝盖发酸,连呼吸都象吞着碎玻璃。

    良久,他缓缓呼出一口气,竟带点沙哑的笑意:“……这么说,那支秦军,真能走出森林了?”

    语气里没了怒火,只剩一种近乎疲惫的慨叹。

    他从未见过杨玄一面,却已把他刻进梦里——那个总在绝境中劈开生路的男人,那个带着残兵败将,一次次撞碎他亲手布下的铜墙铁壁的对手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这是罗洛大帝一生中,第一次觉得,自己举起战斧的手,竟有些发沉。

    他忽然想,若当年没有下令封锁峡湾、没有焚毁渡口的秦船……

    也许,那支军队,本不必走进那片连飞鸟都不敢盘旋的森林。

    徜若他未曾触怒大秦,此后种种纷扰,本可烟消云散。如此一来,杨玄与罗洛大帝之间那场注定轰烈、终将倾复山河的对峙,也就再无可能上演;罗洛大帝亦能于万民颂扬、金甲加身的荣光里安然谢幕,最终驾着长船驶向北境传说中的英灵殿——那里有不熄的炉火、永战的盛宴,还有诸神亲手斟满的蜜酒。

    “传令全营——取我祖传铁铠,擦亮寒刃!待他们踏出迷失森林那一刻,朕亲率黑鬃重骑列阵相迎!”罗洛大帝端坐于青铜王座之上,声如雷裂冰原,字字砸在石阶上,震得檐角铜铃嗡嗡作响。无人敢抬眼,更无人敢应声迟疑——那不是军令,是维京血脉里刻着的敬畏。

    距上一次罗洛披甲出征,早已久远得连老萨满都只肯在篝火边含糊低语,说那是“霜狼还叼着幼崽时的事了”。

    迷失森林边缘,大秦旌旗猎猎,营帐如星罗棋布,整齐铺展在灰褐色的冻土之上。森林入口就在正前方——数十人合抱的古橡与铁杉直插云宵,枝干虬结如龙脊,树冠密得连风都钻不透,远远望去,整片林子就象一柄倒插大地的巨矛,随时要刺穿苍穹。林中常年浮着一层青白雾气,似纱非纱,似烟非烟,远看尚能辨出轮廓,真要细察路径、地势、伏点?除非你迈进去,一步,再一步……

    “杨王!这林子真进不得啊!”阿鲁尔急得额头冒汗,一把攥住缰绳,声音都劈了叉,“绕道吧!走西面旧商路虽多耗五日,可好歹脚下是活路,不是往阎王爷帐本上添名字!您是咱们大秦的武神不假,可维京人管这儿叫‘吞光之喉’,连鹰隼飞进去都折了翅膀,您……您这不是往刀尖上踩么?”

    杨玄没回头,只盯着林口翻涌的雾气,嗓音沉得象压了整座崐仑:“粮车只剩三日干粮。峡谷那一仗,吃空了我们三个月的存粮,又断了补给线。现在唯一的活路,就是抢在断炊前拿下最近的维京城——松木堡。那儿有仓廪,有磨坊,有能熬过寒冬的燕麦饼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森林左侧那片被风蚀得只剩断矛残盾的荒原:“那边……我见过。古战场。”

    阿鲁尔立刻噤声。

    ——那地方,连夜枭都不落巢。传说每到朔月,地上锈蚀的刀剑会自己震颤,沙土下有无数双眼睛缓缓睁开。谁若擅自踏入,第二天,尸首会被摆成维京战阵的模样,而头盔里,盛满未凝的血。

    “我先入林探路。”杨玄翻身下马,动作干脆得象拔刀。他仰头望向幽深的入口,忽觉耳畔掠过一阵极轻的吟唱,似女巫摇铃,又似海浪拍岸,清越悠远,仿佛来自极北冰川的裂隙,又象就贴在他耳后呼吸。

    可一眨眼,风停,声断,四野寂然,连虫鸣都消失了,仿佛刚才那缕声音,只是他心头一闪而过的幻影。

    “殿下!让我跟您进去!”刘老三猛地跨前两步,铁甲哗啦一响,嗓门炸得惊起一群乌鸦,“龙虎营上下三百二十七号弟兄,早把命拴在您腰带上!上刀山,您踩第一块砖;下冥河,您舀第一瓢水!没人拦得住!”

    “原地扎营,听令守防。”杨玄侧过脸,目光如淬火的刀锋,“违令者,按临阵脱逃处置。”

    话音未落,人群里又挤出一人——王阳。左肩裹着渗血的麻布,右腿微跛,却挺得笔直。他单膝点地,额头抵着冻硬的泥土:“大人,王某这条命,是您从鬼门关拖回来的。丹药是您赐的,医官是您派的,如今伤口结痂,能跑能跳,岂能袖手旁观?求您……带我同去。”

    杨玄静静看了他三息,忽然伸手,将腰间那枚玄铁虎符解下,塞进王阳掌心:“即刻起,你代我统摄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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