入夜,千宛如早早候在大厅,等兄弟们凯旋。杨玄从她眼里读出一丝焦灼——悦来客栈开张以来,从未劫过这般深不可测的肥羊。可人已派出,箭离弦,再无回旋馀地。
后半夜了,人影全无。千宛如心越悬越高,在厅内来回踱步,鞋底磨着青砖,沙沙作响。
终于,她猛地拉开大门:“怎的还不见人?”
月光如银,倾泻满地。杨玄与风擎天并肩立至她身侧:“老板娘,要不要我们出去寻一寻?”
“寻?你认得路?若不是我带你,你骨头早埋进沙里了,还寻?”
“我们不识途,您带路便是。眼下已过子时,若得手,早该回来了。迟迟未归,必是遇了岔子。”
这话,正是千宛如心底翻腾已久的念头。话音未落,远处沙丘晃出一个跟跄身影——是个负伤剑士。
“大姐,救我!”
千宛如三步并作两步迎上去。此人是十大剑士之一,此行中战力排前三,如今却浑身是血,气若游丝。她最怕的事,终究来了。
“快,抬进去!”
杨玄与风擎天架起那人,送入厢房。千宛如翻出药箱,俯身包扎。杨玄蹲在一旁细看伤口——并非寻常箭创,那些箭镞样式,他竟似在哪里见过。
“老板娘,今日截的,究竟是何方人物?”
“悦来做事,向来不问根底。看来,这次是撞上硬钉子了。你们俩速去门外,顺着踪迹找找,若有受伤的弟兄,立刻接应回来。”
两人踏出门外,循着地上清淅脚印前行。夜里的沙漠寂然无声,唯有足印蜿蜒向前。
才走不远,杨玄便瞥见一截断剑横卧沙中——刃口崩裂,剑身扭曲,显然经历过一场惨烈厮杀。
“擎天,小心些。这批人,恐怕不简单。”
转过一道沙梁,战场赫然在目。厮杀尚未停歇,想必那报信的剑士,正是从这里拼死逃出。
杨玄与风擎天伏在沙丘背阴处,凝神观望:悦来一方明显吃亏,天强与地霸身上新添数道深可见骨的创口,血染黄沙。
……
“大人,再不出手,悦来的人怕是要折尽于此!”
“再等等。”
两拨人忽而分开,喘息对峙。天强扫一眼满地负伤的弟兄,喉头一哽——这一趟,怕是要全搭在这片沙子里了。
“放箭!”
人群里骤然闪出一拨弓手,冷箭破空,直扑悦来客栈众人。杨玄目光一凛——那弩机形制古怪,机括精巧,分明是墨家所铸的强弩!可这些人衣着粗陋,口音驳杂,绝非大秦边军,更不象墨家嫡系,怎会手持此等重器?
“擎天,原地待命。身份未明之前,不可轻动。”
话音未落,他已复上面纱,身形如鹰掠出,稳稳挡在悦来客栈众人身前。天强本已心沉入谷,忽见那挺拔背影横立风沙之间,竟似枯井忽涌清泉,一口气又提了上来。
他俯身抄起地上一柄旧剑,腾空而起,剑光连点,十馀支劲矢应声折断;馀下几支歪斜落地,只溅起几点沙尘,再无伤人之力。
“何方鼠辈?速速退去!否则黄沙便是你的埋骨地!”
“你们使的是墨家弩,倒该问问——谁给的胆子,拿这等利器在这荒漠里撒野?”
“你……你怎识得墨家弩?莫非是秦人?”
“想知我是谁?呵,先顾好自己脖子上的脑袋吧。”
剑锋未至,一股凌厉罡风已劈面压来。数人当场翻倒,耳鸣目眩,半晌爬不起身。对面阵脚大乱——哪来的这般人物?招式不见烟火气,威势却如山倾岳崩,自家兄弟连刀都未拔出,便已溃不成军。为保性命,只得咬牙收兵,仓皇遁入沙丘背后。
满地箱笼全数弃下。天强攥着衣角,眼珠直转:此人究竟是冲宝而来,还是索命而来?若要金银,他们双手奉上;若要人头……眼前这一个,怕是百人齐上,也难近他三步。
“大人!小的天强,悦来客栈虽偏居沙海,也算薄有微名。敢请移步歇脚,喝碗热茶?”
杨玄不置一词,袍袖一振,人已掠出数十丈,踪影杳然。
他心里只悬着一事:墨家弩怎会流落至此?必得问个清楚。他追了上去。那些人正庆幸脱身,忽见沙梁上那人又立在那里,腿肚子直打颤,心彻底凉透。
“莫慌。我不取尔等性命,只问一句——这弩,从何处得来?你们又是何方人马?”
“大人明鉴!我等不过是走货的苦力,在大秦西陲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