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抬眸直视杨玄:“如今你持剑而来,便是应劫之人。敢问将军高姓?”
“原来是传说中的神剑莫邪!失敬!”杨玄肃然躬身,“在下杨玄,现为大秦杨王,随始皇嬴政平定六合,又曾赴蓬莱仙岛修习术法。万没想到,这柄古剑,竟是前辈真灵所寄。”
莫邪微微颔首:“杨将军,既与我剑有契,必具修神之根骨。你可知晓——这石门之后,究竟是何所在?”
修神?门后?杨玄茫然摇头,额角沁出细汗。
“杨将军,我是莫邪,又不全是莫邪。”
“前辈此话怎讲?”杨玄愈发不解。
“我不过是一缕铸剑时留存的意志,一道分化的神念。早在干将莫邪铸剑成功那日,我二人真身便已飞升神界,只留双剑镇世,将登神之秘,尽数封入剑脊之内——而这石门之后,正是通往神界的初始天梯。”
杨玄心头剧震。他原以为蓬莱已是极乐仙境,岂料人间尚藏一条直抵神域的隐秘通途。细思之下,三神山那些修士,也不过血肉之躯、凡胎浊骨;所谓仙境,不过是灵气比尘世浓烈几分罢了。
“前辈,推开此门,便可踏入神界?”
“门后只是天梯第一阶。人神之间,隔有重重小界,或为幻域,或为劫土,或为古战场遗墟……能否登临神界,全凭你的机缘、心性与修为。”
“前辈,请教——这石门,该如何开启?”
要开启这道石门,须得两把神钥——你眼前所见的莫邪剑,便是其一;另一柄,则是与之同源共生的干将神剑。干将早已隐匿于天地某处,被上古禁制封藏,唯独两剑相距咫尺,便会铮然长鸣,如故人重逢,血脉共鸣。
“多谢前辈点拨!不知前辈可愿随我同行,共寻干将神剑?”
“杨将军,此事恕难从命。我与干将,本是神魂凝铸、意志所化,如今人间灵机枯竭,难承法相之重。此番显形已耗尽残存灵韵,话别之后,我便将再度沉眠,唯有待至灵气丰沛之地,方能重聚形神,再启剑灵之威。”
“杨将军,你是天命所归之人。你周身那抹赤芒,并非凡火,而是神息初燃之兆。愿你终有一日踏破尘关,直入神域——那里山河无垠,法则自成,远非此界可比。就此别过,望你勤修不辍,你我他日必有重逢之时。”
言毕,莫邪身影如墨入水,缓缓晕散,继而碎作万千荧光,轻飘飘融进幽暗里,不留一丝痕迹。
莫邪剑灵将前因后果尽数托出,旋即杳然无踪。杨玄刚想开口致谢,忽觉天地翻复、乾坤倒悬,眼前一黑,神思骤散。
再睁眼时,人已回到密室之中,掌中仍横着那柄古剑,冷铁沁手,寒意未消。方才一幕幕,恍若大梦初醒,虚实难辨。
他怔怔环顾四周——石壁依旧斑驳,蛛网低垂,连浮尘落处都分毫不差。他甚至低头拍了拍衣袖,抖出几星灰末,心头微颤:难道真没离开过这方寸之地?
目光再度落回剑身,刹那间热血冲顶,心跳如鼓!只见古剑通体泛起流彩霞光,光华流转,在剑格之上凝成两个遒劲古字——“莫邪”。
这不是幻象,不是错觉,更不是梦魇。它就刻在那里,熠熠生辉,灼灼烫心。
杨玄在沙场横扫千军,三神山中亦以修为冠绝群伦,名动八荒。可再凌厉的刀锋,再玄妙的法诀,终究敌不过岁月蚀骨;再潦阔的疆土,再煊赫的功业,也不过是沧海一粟,终将随肉身朽坏而烟消云散。
所以秦始皇一统六合后,遍遣方士入海寻仙、焚香炼丹,只求挣脱生死桎梏。可世间哪有什么真正不死之术?纵是海外仙岛、崐仑秘境里的修士,也不过寿数稍长些的凡人罢了。
凡胎俗骨,跳不出天道轮转,逃不开生老病死。而今竟知世上真有神界之门——若真能炼就神躯,飞升登临,那才是真正的万劫不灭、亘古长存!
念头一转,杨玄心中已有定计:既知石门开启之法,下一步,便是寻回干将神剑。
此前匈奴铁骑叩边,直扑河套,却被杨玄率军迎头痛击,折戟沉沙,尸横遍野。元气大伤之下,短则三年,长则五年,绝不敢再窥中原腹地。
不如趁此间隙,向陛下请辞一年,游历九州,踏遍名山大川,只为寻得那柄失落千年的干将神剑。主意一定,他收剑入鞘,推门而出。
入密室时,日头尚高悬中天;再出来,已是暮色四合,星子悄然缀满天幕。竟不知这一坐一悟,已悄然偷走半日光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