抬起手,微微一挥。
“去吧。”
那一挥手,虚弱无力,如同秋叶飘落。这位曾经执掌赵国的君主,此刻宛如燃尽灯火,只馀微光,在黑暗中送别最后的忠臣。
平原君与众人最后望向赵王,目光沉重,随即转身决然迈出寝宫,脚步匆匆。
其他人紧随其后,步伐急促而有序。
临行之际,他们回眸一瞥,只见那高座之上的君王孤影独坐,背影萧瑟,无人再言语,只轻轻一叹,便头也不回地离去。
群臣散尽,殿旁小宦神色惊惶,双手微颤,不知祸福将至。
“你也退下吧。”
赵孝成王忽然开口。
“大王……”
宦官愕然抬头,眼中满是迷茫与恐惧,双腿打颤,不敢挪步。
“去吧。”
赵王声音低缓,却透着无法抗拒的哀寂。
宦官咬紧牙关,终是低头退出,脚步跟跄,消失在宫门外的阴影里。
偌大的寝宫,只剩一人静卧。
赵孝成王独自躺在榻上,双眼空洞地望着穹顶,视线穿过雕梁画栋,直落向邯郸城的夜空。
心海翻涌,悲意如潮。
当年父王赵惠文王将国柄交付于他时,赵国何等昌盛——铁骑纵横,列国侧目,山河稳固。
可短短二十载,国势倾颓,边境失守,百姓流离。
长平一役,四十万将士埋骨他乡,血染太行。
邯郸围城两年,尸堆成山,昔日雄邦,如今只剩残垣断壁与羸弱妇孺。
先祖苦心经营数百年的都城,竟要在他手中焚毁。
赵氏江山,恐将断送于此身!
悔恨如刀,撕心裂肺。
他缓缓起身,步履沉重地走下床榻,伸手扯下帐帘轻纱。
踩上床沿,双手木然将布条搭上横梁,结扣系牢。
绳索悬空,轻轻摇晃。
他握住那缕布,将头慢慢探入环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