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回看向守元老道的目光里满是怜悯。
“有底又如何?”
他笑话语中满是调笑:
“有底却用不上,比没底更折磨人。譬如一个饿了三天的人,面前摆著饭食,偏偏吃不著。另一个人压根儿不知有饭,反倒不流涎水。”
他微微一顿。
“你且说,哪个更难受?”
守元老道的身子晃了一下,嘴唇哆嗦得更厉害了,可这一次,他没有立刻反驳。
过了好一会儿,他才低声道:“那你便甘心一辈子困在此处?”
沈回摊开双手,坦然地看著他:“甘心不甘心,我都出不去。况且”
他又伸手从碟子里抓过一个鸭翅,在守元老道眼前晃了晃,然后狠狠地咬了一口。
“这不是还有你的贡品可吃嘛。”
他咧嘴笑了笑,那笑容里满是真诚。
“你可就不同了。你无时无刻不在想著如何出去。这念想便如虫蚁一般,日日啃啮你的心。所以我说,不知道,才是福气。”
守元老道的喉结又滚动了一下。
他的目光从沈回脸上移开,落在那片灰濛濛的天空上,落了好久。
“你不过是得不到那法子,”他终於开口,声音低得像是在自言自语,“便说那法子不好。”
沈回微微頷首,表情却似笑非笑。
“你知晓的那法子,反倒成了你的囚笼。你用它一遍又一遍地將自已锁死在『求而不得』的苦楚里。”
守元老道张了张嘴,像是在找甚么反驳的话,可那些话到了嘴边,却又咽了回去。
沉默了许久。
久到大师伯收起了笑容,久到静明放下了筷子,久到沈回都吃完了两个鸭翅。
守元老道终於开口了。
“至少我晓得如何出去。”
沈回摇头嘆息,一脸欠抽的模样:
“晓得如何出去,却被永世关在笼中。这才是世间最残忍的刑罚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我不晓得如何出去,所以这葫芦於我而言,便是天地四方。我能安安心心將它当作自家的居处。”
他的目光从守元老道身上移开,落在那片灰濛濛的天空上。
“你却不行。你住在此处,心却一直在外头。所以你只会觉得痛苦。”
守元老道抿著嘴,一句话也没有说。
他慢慢地转过身去,一步一步地走向角落,回到他常坐的那个位置,慢慢地坐了下去,垂下了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