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88章 採生折割
么明晃晃地在大街上摆摊子?”

    “嗐。”

    老板浑不在意地说:“人家都是给官府交了钱的,衙门里的老爷们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,旁人谁敢说话?”

    “交了钱便能无法无天?”沈回轻声说著,像是在自言自语。

    老板见他神色不对,连忙打了个哈哈:“道长,你可別犯倔,那班子背后的东家,听说跟衙门里的大人是连襟,寻常人惹不起,您一个出家人,多一事不如少一事。

    他说著又拿抹布在桌上用力擦了两把,忍不住嘆了口气,“如今这位皇帝老儿整天想著出兵打仗。只管百姓交不交税,谁还来管这些閒事?”

    这话沈回已经听过不止一回了。

    话说这位当今天子,早年间其实並不爱打仗。

    恰恰相反,那位年轻时候痴迷的是另一桩事。

    长生不老。

    登基头一年,不知怎的就迷上了方术,从此一发不可收拾。 宫中养著一大帮道士、方士、炼丹的、占星的,成日里不是炼金丹就是开法坛。

    天下凡是有名头的“仙人”,不拘是深山里“隱修”的,还是街面上卖卦的,都要请进宫去问上一问。

    前前后后折腾了將近二十年,耗费的钱粮无算,结果长生没个著落,身子骨倒是被吃垮了。

    听说是不能人道了。

    这话自然是没人敢摆在明面上讲,但私底下传得有鼻子有眼,想来未必全是空穴来风。

    而那些真正有些道行的,全都避世不出,不愿沾染因果,没一个肯搭理他。

    是以求仙不成,反落了一身病。

    大约人到了六十上下,便恍然醒悟过来,觉得自己这一辈子,长生指望不上,若再不留下点什么名头,怕是要被后世人笑话。

    於是那心思就慢慢从炼丹炉上挪开,落到了刀兵上。

    “朕不能成仙,便要做那千古一帝。”

    自那以后,大军的旗號就没再收起来过。

    东征西討,南征北战,头几年確实打了个开门红,连克数城,边境一时肃清。

    朝堂上自然是一片歌功颂德,什么“不世之功”“圣君之姿”,说得天花乱坠。

    他也信了,以为打仗跟炼丹一样,只要肯砸银子,就能砸出个名垂青史。

    可打仗哪是只砸银子的事?

    后头的局面,一言以蔽之:穷兵黷武,民不聊生。

    国库空了,便加征赋税;赋税不够,便强拉壮丁。

    那些兵,脸上刺著字,將官在后头拿刀逼著往前冲。

    打贏了是皇帝英明,打输了是兵將无能。

    起初那点锐气一被磨光,到后来不过是拿人命去填。

    填到最后,寸功未立。

    反倒是那些原本被他追著打的,缓过气了,竟反过头来联手叩关。

    边报雪片一样飞进京城,今天丟一城,明天失一地。

    中原腹地,揭竿而起的人也此起彼伏,今天这县反了,明天那府乱了,官军疲於奔命,按下葫芦浮起瓢。

    听说上个月,漕运都断了。

    沈回收回目光,低头看了一眼碗里已经凉透的茶,忽然觉得没什么滋味。

    “还不如吃丹吃死了算逑。”

    “道长你说什么?”老板一脸疑惑。

    沈回摆了摆手,又问:“那官府不管,旁人便也不管?”

    闻听此言,老板脸上露出些许忌惮:

    “也不是没人管过。前两年有个游侠儿,年轻气盛,看不过眼,仗著自己会几手拳脚,半夜摸进了帐篷。可您猜怎么著?”

    他说著隱晦地拿手一指:“现在还搁里面待著呢,不过已被砍了手脚、割了舌头,做成了人彘,供人观赏取乐。”

    “还有一回,有个被拐了孩子的苦主,从外地一路寻到这儿,找上门去要人。结果第二日一早,那苦主就不见了,隔了两天,帐篷里倒多了一张新面孔。打那以后,再没人敢管了。”

    这话沈回倒是信的。

    採生折割的案子向来不是孤案,背后往往都牵扯著拍花子、地头蛇和走江湖的。

    这些人物,向来与寻常地痞无赖不同,大多是黑白两道都吃得开的角色。

    到了人多的地方,他们便是杂耍班子,敲锣打鼓,笑脸迎人。

    可若是在荒郊野外遇见了,那便是要命的土匪,杀人越货也不过是顺手的事。

    他脸色沉了下来,点了点头,没有接话。

    老板见他神色不好,只当他是听了这些心中愤懣,便好心安慰道:“道长您也別太放在心上。这些人不干好事,赚的都是丧天良的钱,会遭报应的。”

    沈回闻言,嘴角微微一扯,算是个笑容,心里却不以为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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