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道闻言收回饼子,思索片刻后终是忍不住问道:“可愿隨我上山?”
“上山?”沈回一愣,口中重复一遍,语带疑惑。
老道点头,看了眼沈回瘦削的身形,还有他裹满黄泥的面庞,“山上有一口吃食。头上也有片瓦遮身,或许还可学两手傍身的活计。”
他身边那年轻的徒弟张了张嘴,但终究是没说什么。
“意思是管饭?”
“管饱。”
“您说的活计是指”
“修行炼气,逐道长生。”
沈回眉梢微挑,侧目看向老道。老道却垂眸望向掌中火机。
“此物形制虽然古怪,却內含地煞精气”
他语带迟疑,沉吟片刻方才继续说道:“许是你祖上出过修士,且还是个凝罡练煞的金丹真人,今日你我道左相逢,终究算是你仙缘未绝”
沈回闻言不动声色,心下却忍不住一阵腹誹。
有点儿不靠谱啊
他祖上世代农民,如果挨饿也算修仙的话,那他们倒还真算是修仙世家了。
而且,液化石油气就是地脉煞气?那金丹莫不真是结石?
他强按下翻白眼的衝动,隨手將枯枝往火堆里一掷,橘红的火苗“嗤”地躥地老高。
现代人的思维让他下意识反问:“上山可以啊,但我能修行吗?一般来说不都是要先看看根骨资质啥的?”
他说著还伸出沾著碳灰的手比划了一下,“况且我都二十二了,现在修行会不会太迟?骨骼都已定型了吧?”
年轻徒弟没忍住,“噗”地笑出声,忙又捂住嘴。
老道士却没笑,他一甩袖袍,扫开飘落的火星。
“你倒是坦诚不过无妨,世人皆可修行,资质差的无非慢些。至於年岁......”
他意味深长地看了沈回一眼,语气平淡,“区区二十年,於修道之人而言,不过弹指一挥间。”
沈回有些惊讶,目光先是掠过老道綰得齐整的髮髻,紧接著又扫过小道士脚上磨薄了底的麻履,最后一阵沉默。
他还有选择吗?或者说,他还有更好的选择吗?
穿越三天,食不果腹,左近还有两个不知是地痞无赖还是流民土匪的中年男人,差点將他衣服都扒了抢去。
若不是他凭藉自己现代人的身体优势將其肘飞,此时怕是连裤衩子也不剩了。
想到此处,沈回终是点了点头。
“好,我上山。”
老道士闻言顿时满意地頷首捋须,“那便跟上吧。”
说完他將手中打火机拋向沈回,率先转身,出了破庙的门,继续沿著泥路往前走。
欸?
就这样?
沈回有些茫然,迷迷糊糊地用炭灰將火堆捂住,然后起身跟了上去。
那年轻徒弟背起藤箱,三两步赶上前方老道,侧头小声询问:“师父,真要带他回山啊?”
“不然呢?”老道士头也不回地问,“扔在这儿餵妖鬼?”
“不是我是说,您老真要教他修行啊?我不是您的关门弟子吗?” “你们几个惫懒货,不是次次都不愿意隨为师下山吗?”
徒弟闻言先是一愣,隨即眼睛一亮,顿时不吭声了,过一会儿,才又偷偷回头看了沈回一眼。
只见那个满脸黄泥的年轻人正低头看自己的脚,每一步都认真踩下去,像在数步子。
似是感应到他的目光,年轻人抬头看了过来,徒弟见状,立马热情招呼了一声:“小哥小哥,可得跟紧些,莫走岔了。”
林间土路被大雨泡成了烂泥潭,每一脚下去都“咕嘰”作响。
老道士的草鞋边缘糊满黄泥,道袍下摆溅满泥点,但他步子稳,一步一个浅坑。
身后跟著的年轻徒弟倒踉蹌些,他背著一口大藤箱,箱角掛的铜铃左右晃荡,只在顛簸厉害时才偶有闷响。
走了约莫一炷香,路过一条溪涧。
老道士停下,示意徒弟取水。
沈回也走到溪边,跪下来掬水喝了几口,又撩水泼脸,试图將乾结的泥垢洗净。
水很冷,激得他肩膀一抖。
他忍住寒冷用力搓揉。渐渐地,那被黄泥糊住的眉眼清晰起来。
看著倒也是个俊朗模样,比那徒弟更显年少,只是眼神里没有年轻人的跳脱灵动,一路行来话也不多。
沈回洗完隨手抹了把脸,水珠顺著下巴滴落,砸碎在水面倒影上。
那影子晃动著,被涟漪扯得模糊变形,眉眼都看不真切,只一片摇曳的光影。
沈回正待起身,可那水中的“影子”忽然活了过来,却不是隨著他的动作,而是兀自伸出了一只手,穿破水面朝他