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听‘嘭’的一声,房门紧关。
窗外骤然划过一瞬闪电,随之便是震耳欲聋的雷声。
春雨就是这样连绵不断,潮湿不绝。
雷声滚了又滚。
乔昭脸色惨白的坐在床上,嘴唇微微颤抖。
在闪电又一次袭来时,他瞧见明纸外的一抹阴影,男人没有走,只是站在门外,倚在门外,衣衫褪去一半,狼狈的站在外面没有动。
连廊外是风雨飘摇。
细密的雨从天而落。
这样的雨浇不灭室内温温热热逐渐燃烧的炭火。
乔昭没有追出去,他意
外的没有去黏着男人。
潜意识里他似乎知道自己做的事并不算正确。
但他还是不想被抛下,擦了脸上的泪珠,拾起地上为男人脱下的外袍。
裴却山在军中不出外务时只需在营帐内坐看边疆的奏折。
他的身上每日都会佩戴香囊。
小时候,乔昭会往里面塞许多花花草草,男人身上的每一种味道都是他挑选的,长大后,太明艳的香气并不适合将军,他便学乖了,为父亲调配了更合身份的香料,玉兰树混竹叶的味道,后来裴却山觉得不够,总是把他的药渣加进去,这样哪怕他并不在父亲身边,身上的药味总是相随。
就是这样宠他爱他的父亲,今日掰开他的手指,弃他而去了。
他如同小时候一般,捡起父亲的衣裳,抱紧,脸颊埋进去嗅了嗅。
分明小时候也会做一样的事,可如今,他有些害羞,脸颊微微发烫,白昼般的闪电从窗外亮起,他的睫毛轻轻颤抖,泪光盈盈。
他朝着那处能看见裴却山身影的明纸窗看去,只一瞬,他确切的瞧见了,男人的轮廓,以及他扶在柱子旁反复上下的右臂。
乔昭的心脏猛跳。
鼻尖萦绕的气息令他热。
从小手脚冰凉的小人,终于这辈子热了一次。
只是闪电光芒转瞬即逝,他竟不知自己应不应该去看刚才光落下的影子是否真实。
乔昭低头扯了扯嘴角,有些似懂非懂的笑了,酒窝深深,此刻他仿佛能明白一些所谓的‘长大’
父亲教过他的。
乔昭向来是个好学生,他很早慧。
所谓夫妻,所谓父子。
对他们来说又有何分别?
乔昭闭了眼,脸颊深深的埋进父亲的衣衫里,他的思绪便回想到他们在春猎深林中瞧银河的那一夜。
男人握住他的手,教他长大。
乔昭想,这不是父亲想要他的长大吗?如果不是,父亲为什么要教他呢?
他又哭湿了男人的衣裳。
不过这是长大后第一次这样去咬他的外袍。
过了半个时辰,雨越来越大,阿成不大放心,怕将军还没回来,拎着灯笼从下人房走过长廊到主院来。
老远便瞧见长廊处好像坐着个人。
“将军您这是...”阿成凑近一瞧,“您怎么在这?”
“退下。”裴却山坐在长廊下,冠发还是好好的,只是廊下潲雨,他的前胸以及裤腿
已经湿了大半,声音嘶哑,听着更像是着凉。
阿成不清楚这父子二人究竟在闹什么别扭。
“少爷他怕雷...奴才可要进去陪他?”
“不必,我会去哄,你退下吧。”裴却山闭了闭眼。
他只是在缓。
他需要一些时间。
“是。”
翘起的屋檐落下雨,裴却山伸手去接。
雨水稀释了掌心的浓稠。
裴却山不着痕迹的张开手指,任凭那些雨水从指缝中流淌下去,直至消失。
醒醒吧,裴却山。
不要伤了他,他什么都不懂,住手吧。
他分明是这样想的,方才动手时满脑子却一直在反复出现昭儿一双明媚的眼,想他将来长大后及冠时或许会因自己为他冠小字,笑出来的酒窝...
既然清楚为何不住手?
这到底是情,还是一种欲。
他已经快要而立年纪,昭儿还那么小。
裴却山有些狼狈的起身,他想起崔成说的‘怕雷’
他想早些进去陪昭儿。
可是他走不动,他不敢进房,不知道究竟应当用什么样的身份去面对他的昭儿。
转身时,他踉跄的跪在地上,额头抵着木门,跪在门前,手掌无助的按在木板上。
裴却山,走吧,走远一些,不要伤了他。
剩下这些日子,好好陪一陪他,为他找一门婚事,放他走吧。
深夜里,乔昭感觉到父亲回来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