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英琼行归闺房,忽见地上虎筋索,不住脸色古怪。这场切身体会,遭此物擒捆缠身,当真叫人心生无望。她将虎筋索藏归柜内。脱下长靴,这两日折腾,鞋袜早已湿透,丝丝汗酸味、体香、兽革味杂糅。赵英琼双足白淅,足趾点缀红香漆,足底甚红。她轻揉足腕,虎筋索通过靴筒,勒出足腕红印。待药浴熬煮好。她再褪去裙甲,置身药浴中浸泡。她对镜观察,见得浑身红印密布,眉头一皱,骂道:“那李仙施得什么捆法?我记得鉴金卫中,有五虎六牛式、有缚骨定魂式…这些捆法,本该捆我不住。我虽不擅解困之法,但定破指施展容易,只需手指不受困,便可震破绳索。鱼龙九变翻腾一跃,或也能甩脱绳索。”
她长发披散,心思逸散:“我初次遭遇,无甚经验。其实还有颇多武学,能稍稍尝试,兴许便起用途。这般说来,倒是可惜了”忽然一顿,神情古怪,心道:“我每逢对战,便必求大胜。愈挫愈勇,平日比武较量便罢,怎的这种事情,也要争个高低?这可不妥。”
李仙骑马离开英琼山,其时已属夜晚,山道漆黑,全无人烟。李仙回顾英琼山,见栋栋楼阁亮着灯火。他专心赶路,行出十馀里,隐约可见玉城灯火,这才放缓速度,心知“中郎将”一职,已然尘埃落定。心底兀自琢磨:“这赵将军本看不上我,但今日忽然改转注意,却不知为何。”
想得赵英琼躺卧床旁,景色旖旎。其火红裙甲甚短,踢踹时实有春光乍泄。不禁想道:“莫非是被我勘破窘态,要堵我口舌罢。大将军这等女子,却有这般无奈一面,倒也罕见至极。我李仙福源未必深厚,但眼福却饱过旁人。”
李仙见得城门,城西的城门有十二道,皆归李仙所管辖。白日十二道城门尽数敞开,迎客万里,夜间十二道城门只开其三。这道西风门已然闭门。
李仙出示身份令牌。城门敞开片刻,他骑马进城,见灯火阑珊,人气鼎盛,车马通行,心思不住平和,又想:“我听姐姐所言,玉城有红衣派、青衣派争权。看来果真无错。那徐白、赵将军私下交谈,便隐约谈说此事。且听赵将军话中话外,鉴金卫应是“红衣派’这方。玉城徜若起乱,这寻常百姓,恐怕更难自保。可怜寻常百姓目浅身矮,瞧不见背后的凶险。唯等大祸临头,才乍然惊醒。却已为时甚晚。”见城中百姓,祥和欢笑,小儿街旁捏造雪人,各色摊贩吆喝叫卖。虽时处一月中旬,天寒地冻,却家家燃暖炭,致使街外也暖和几分。
灾鸦忽扑翅飞来,站在李仙肩膀。李仙轻抚鸦羽,回至藏阳居内,习武至亥时三刻,便上碧霄长梦楼。桃想容本将卸妆入睡,听得弟弟来访,便添施粉黛。与弟弟同玩,李仙谈说近来诸事。桃想容听得“赵英琼”竟被擒得动弹不得,不禁甚觉好笑。又极感好奇,赵英琼能耐非虚,她亲眼见过。她料想必是弟弟能耐更强,心下崇拜依恋。又想:“那赵英琼看似刚猛,实则指不定多骚。弟弟在她手下当差,若被她看上,却怎生是好?我命途不知能否长久,假若死后。弟弟有人相伴,也是好的。这赵英琼倒也勉勉强强配得上弟弟。但我还活着,弟弟需多陪我才好。”两人玩闹至寅时。
最后她声音依侬,哼唱妙美歌谣,轻抚弟弟而眠。
次日清晨,徐绍迁早早来拜访。他自卸权留职,每日闲暇,便总来求见桃想容。桃想容为防徐绍迁生乱,倒常常愿意相见,她有了爱郎,便将旁人男儿的心,当作肆意践弄的玩物,吊着徐绍迁。徐绍迁甘之如饴,深陷其中。
桃想容抱着李仙,唱了一夜歌谣,送李仙离去上值,才稍作歇息。虽知徐绍迁来访,但浑然无味,只令他去水亭等侯。过得半个时辰,再戴面纱而见。
两人简单闲谈。桃想容见徐绍迁失了过往英气,不住问道:“徐公子,你可是有心事?不妨说出来,想容开导一二。”
徐绍迁叹气说道:“想容…有一事,我始终想问你,却一直不曾开口。今日思来想去,还是开口问罢。”
桃想容问道:“是何事情?”徐绍迁说道:“我若不再是鉴金卫中郎将,想容,你还会青睐我么?”桃想容说道:“徐公子这番问话,好没道理可言。你便是中郎将,中郎将便是你。你便好似问,我若非徐绍迁,你还会青睐我么?想容纵想回答,也觉无从下口。”心底却想:“你便是皇帝老儿,我也不青睐你。只是弟弟若如你有心,日日都来见我,那便好了。可惜那臭弟弟,需好生盼着望着,才能盼来。”徐绍迁苦笑道:“想容有所不知。我确实已非中郎将。如今街尾武侯铺的中郎将,已另有人选。”桃想容惊讶道:“哦?不知是谁人当选?”徐绍迁说道:“今日清早,天枢下书,新任中郎将者,乃郎将李仙也。我这中郎将已成虚衔,再拿出去显摆,倒是丢人现眼了。”
桃想容喜色难掩,甚感自豪,暗道:“我的弟弟,升任区区中郎将,是鉴金卫的喜事才对。”很快压下喜悦,笑着安抚道:“徐公子原是为这件事伤心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