桃想容一愣,不由心神一悦,暗道:“好小子,倒挺会说话。这一套一套说辞,若是寻常小姑娘,定被你弄得羞赦遁逃。但你姐姐何许人也,岂又怕你。”笑道:“弟弟花言巧语,怕是骗得不少女子芳心了罢?当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。”
李仙说道:“姐姐若不肯,就此作罢便好。”
她娇嗔道:“谁说不肯。姐姐赌运实也不差,不至怕你这好弟弟。哦,不,你半点不好,倒是挺坏。该喊你坏弟弟才对。那么…坏弟弟,你请开始罢。徜若说不出些吃饮门道,姐姐可叫你好看。”李仙见箭在弦上,欲求清净,却愈难清净。索性不想其它,专心应答,说道:“好姐姐请看,这桌中有八道佳肴。五彩合酥、龙凤汤、醉花玉酿酒、玲胧剔透膏、八仙粥、酥香豆、山神参、清浊妙香糕。”桃想容说道:“只是报菜名,可算不得会吃的门道。”李仙笑道:“姐姐心急。听我慢慢道来。这八道珍馐美食,蕴藏五行、八卦、龙凤、清浊之奥妙。每一道珍馐入口的次序不同,味觉便不同。而王三绝前辈,虽擅吃食。但赴宴全程,却只在每一道佳肴出炉之际,小小品尝一口,此后便再不尝试。故而我说他,吃饮门道较浅。”
李仙夹起一枚酥香豆喂去,桃想容一愕,她情场捭合纵横,却从未有过这般亲密举措。她心想:“我若退缩,便被这坏弟弟小瞧了。”微微掀开面纱一角,红唇轻点,咬下酥香豆。
桃想容适才与王三绝交谈,乍看甚欢,却不曾动过一筷。只帮王三绝斟茶倒水,此刻正主离去,却反倒品尝剩食。
李仙再夹起“山神参”的一块参肉送去,说道:“姐姐,速速品尝。”桃想容无奈至极,张嘴亲启,吃下山神参。只觉味道变化。酥香豆如木、山神参如土。两道佳肴味道变化,如土助长木之势头。酥香豆味道更为悠长。
桃想容眼睛微闪,瞧见李仙自得之态,转口道:“这内中变化,你怎晓得?”
李仙神秘说道:“需从父母说起。”
桃想容笑骂道:“好小子,又要胡扯废话,吊我胃口是不?”李仙说道:“不敢,不敢,免得姐姐,跑去中郎将那里,告我大罪。这事却真和父母有关系,且是莫大关系。”
桃想容奇道:“你若敢耍姐姐,这状便非告不可了,哼哼,还不快快从实招来。”李仙揶揄说道:“哈哈哈,那我问姐姐,你为何生来极美?这中间可藏什么玄机?”
桃想容说道:“容貌本天成,这有什么玄机不玄机…啊!坏弟弟,你兜弯子,尽耍小聪明。”明悟李仙之意为:天生而得。是父母所生,故而与父母关系最大。又见李仙兜个大弯,却赞她貌美天成,不住心头大悦。
这番闲谈,倒充斥欢声笑语。浑然忘记正事。李仙陆续夹菜,喂送。桃想容一来二去,便渐已习惯。每一次红唇触碰筷尖,两人均微感异样,很难说清。但这喂送一事,却愈发自然。
八道菜肴,能水火相撞,迸发出强烈味道。能金木相冲,能清浊相应…每两道佳肴吃食次序稍变,香、味便全然不同。八道菜肴,却蕴藏数十种奇味。
李仙说道:“这八道菜肴,出自碧霄长梦楼。这种吃法,姐姐应当早已知晓。那王三绝王前辈,若非被姐姐美色所惑,专注眼前吃食,必可勘破玄机所在。仅仅凭此,我倒不敢说吃饮之道胜过王前辈。”桃想容微微颔首,目光微闪,说道:“你能晓得这点,确算你吃饮有些门道。但不算很高明,便算平手罢。”
李仙笑道:“平手?却不可能,接下来,便是独门绝技啦。好姐姐,接招罢。”他夹起琉璃剔透膏喂去,嘱托桃想容细嚼慢咽,待到第十七口时,再饮一口龙凤汤。
桃想容眉头轻挑,依言照做。竞又觉一番新天地,味道虽未变,但食中之韵,却更难言说。便似“朴玉”与“美玉”,本质未改,韵势却天差。
桃想容问道:“这是何道理?”李仙终究少年心性,这时不住得意,说道:“姐姐须求我。我才肯说。”
桃想容恼道:“你姐姐素来可没求人的先例。不说便罢,坏弟弟。”
过得片刻,叹道:“怕了你啦,替你破例一回,想容这厢求你啦。好弟弟,快快解答罢。”李仙说道:“却也简单,琉璃剔透膏中,有一味食材名为“定风子’,取自“蒙特内哥罗蜈蚣’的头珠,是琉璃剔透膏中剔透晶莹,软白胜雪之要。碧霄长梦楼大厨为祛其腥臭,施加烈酒酿泡。后碾碎成粉,同诸多食材,制成琉璃剔透膏。然此物虽便碾碎成粉,身散却神不散。在口中慢嚼到第十七下时,其韵便进发而出。”
“定风子是腥臭居多。进发而出后,琉璃剔透膏便会变苦,本不可这般吃饮。恰是这时,饮下龙凤宝汤。龙凤汤是鸡黄、蛇黄所熬。在口中便有龙凤驱赶蜈蚣之势。”
“这盘中珍馐,虽是死物。但吃进口中,便不再是死物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