期末考试结束了,校园里弥漫着放假前的松弛气息。藤原清逸最后两门课的成绩已经出来——依然是A。卡斯教授在他的期末短片评语栏写了一段话,他只看了一眼就合上了文档夹。
日子平静如水。日复一日的学习,生活。晚上给明菜写信,写完投进宿舍楼下的邮筒。清濑的回信大概要走七八天,每次收到信,他都会在台灯下多坐半小时。
清濑这会儿应该很冷了。
母亲会在院子里晾被子,父亲会在杂货铺里算帐,佳奈子大概缩在被炉里吃橙子看电视。而明菜——
他想起上次在电话里,佳奈子说“明菜酱又瘦了,黑眼圈都出来了”。他攥紧了手里那叠刚刚签完的表格。
凯文自从知道他账户里的数字后,看他的眼神就变了。不是敬畏,是那种“我发现了一个大秘密”的兴奋。他不再叫他“清逸”了,而是改叫“哥”。
“哥,今天去吃饭吗?”
“哥,周末来我那看电影?我刚弄了台投影仪。”
藤原清逸说了几次“不用叫哥”,凯文嘴上答应,第二天又忘了。后来他也懒得纠正了。
十九号,离圣诞节还有六天。藤原清逸给打了电话给米勒,让他可以分一些钱购买,原材料,黄金,和英特尔的股票。然后他换了一身干净衣服,独自出了门。
坐了一半个小时的的士,在一家老牌百货公司门前停下来。不是那种游客扎堆的大商场,是本地人常去的老店,楼层不高,货品摆得很满,灯光是暖黄色的。
先去一家钢笔专卖店,父亲在杂货铺里记帐用的那支笔,笔杆已经磨得发白了,墨水有时候出不来,要在纸上甩几下才能写。
给他买过新的,父亲说“旧的还能用”,然后把新笔收进抽屉里,一直没舍得用。这次买一支更好的,让他没有理由再收起来。
随后去了服装店。给家人买了一些羊毛衫,等衣物。又挑了一副手套,浅灰色,羊皮的,衬里加了绒,适合清濑的冬天。
佳奈子的礼物让他费了些脑筋。佳奈子十四岁了,不再是小时候那个要贴纸和卡牌就能哄住的小丫头。她喜欢什么?他在少女用品区转了一圈,最后看中了一条围巾,摸起来柔软,又买了几盒巧克力,和零食
想起佳奈子小时候,每次他从东京回家,她都会扑上来抱住他的腰。现在她长大了,大概不会这样了。他觉得,这条围巾她会喜欢。
最后,他走向了音乐器材区。
那是百货公司里一个相对冷清的角落。墙上挂着吉他,玻璃柜里摆着效果器,角落里立着一台电子琴。藤原清逸站在麦克风展柜前,低头看了很久。
展柜里摆着几款麦克风,舒尓的、AKG的。他在舒尔SM58s前停下来。
这是一款专为人声设计,主要用于现场演出和录音棚。它几乎成了行业标准,无数歌手在舞台上用它唱出那些传世的旋律。它的声音温暖、醇厚,能够承受极高的声压而不失真,而且极其耐用——据说摔在地上都不会坏。
它的价格不算便宜——约175美元,相当于普通人几天的薪水——但对于一个认真对待唱歌的人来说,这是最可靠的工具,是可以陪伴很久的东西。
“这个。”藤原清逸指了指展柜里的麦克风。
售货员走过来,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,留着胡子,穿着格子衬衫。
“好眼光。”他说,“你是歌手?”
藤原清逸摇摇头:“不是,送人的。”
“送给歌手?”售货员把麦克风从展柜里拿出来,递给他,“那她一定会喜欢。这款麦克风是市面上最好的现场人声麦克风。结实,耐用,音质好。很多专业歌手都在用。”
藤原清逸接过麦克风,在手里掂了掂。不轻不重,手感扎实,他想起明菜在信里写的——“我的气息还不够稳,高音容易飘。我要努力练习。”
有了这个,她可以在家里练习,录下自己的声音,反复听,反复改。不用再象以前那样用着有杂音的二手录音机联系,不用担心邻居嫌吵。她可以站在麦克风前,像真正的歌手那样,一遍一遍地打磨每一个音。
售货员拿出一个黑色的硬质收纳盒,把麦克风仔细装好。又放了一根线,一个小支架。
“需要试一下吗?”售货员问。
“不用。”
紧接着又买了配套的音箱,双卡收录机等配件
售货员看了他一眼,没多问,把盒子装进购物袋。
付了款。把东西打包好、一共一千多美元。对于1979年的物价来说,不算便宜了。他把东西拿在手上,掂了掂分量。
走出商场时,阳光正好。洛杉矶十二月的阳光比东京温和,不刺眼,晒在身上暖洋洋的。他提着几个大袋东西,打了辆的士