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已经十六岁了,高一。成绩依然是年级第一,学校老师说他将来可以轻松考上东大。
而每周的电影课还在继续,市川老师最近开始教他导演的整体构思,说“你可以开始想自己的片子了”。
一切都在正轨上。
三天后,周末下午,市川老师家中。
书房里飘着淡淡的茶香。市川昆坐在宽大的书桌后,藤原清逸坐在他对面,两人之间摊着几张分镜草图。
“这里,”市川昆用铅笔敲了敲图纸,“这个镜头,为什么要用仰角?”
“因为那一刻,主角在仰望的是他记忆中完美的幻想。”
藤原清逸继续说,“仰角能强化那种距离感——真实的她,和他想象中的她,已经是两个人了。”
市川昆看了他几秒,然后点点头:“不错。那你觉得,这个镜头停留几秒合适?”
“三秒。短了情绪不够,长了会显得刻意。”
“三秒半。”市川昆在图纸上标注,“给观众半秒的馀地去感受那种微妙的断裂感。”
藤原清逸记下。书房里安静了一会儿,只有铅笔在纸上的沙沙声。
“老师,”藤原清逸忽然开口,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淅,“我想去美国读书。”
铅笔停了。
市川昆抬起头,看着对面的少年。眼神里的沉稳让他常常忘记这个学生的年龄。他已经教了这孩子快两年了,从最基础的场记开始,到剪辑,到导演构思,到制片流程。这孩子学得快,想得深,有一种天生的镜头感和叙事直觉。
“美国?”市川昆放下笔,“哪里?”
“南加州大学,电影艺术学院电影电视制作。”
“为什么是现在?”市川昆问,声音很平静,“你才读高一,完全可以等高中毕业再去。而且,日本的电影教育也不错,东艺大,日艺大,我都可以帮你推荐。”
藤原清逸沉默了。他当然可以等,等高中毕业,等一切更稳妥。但他知道,有些机会不会等人。1979年的美国电影业正在经历新好莱坞的尾声,科波拉、斯科塞斯、卢卡斯这些人在创造历史。他想去那里,不是去学“怎么做电影”,是去感受电影正在发生的变化,去接触那些即将改变世界的人。
而且……
“老师,我看过您从美国带回来的那些录像带,《教父》《的士司机》《星球大战》……那边的电影工业,思考方式,制作模式,和日本很不一样。”藤原清逸的声音很认真,“我想去那里学,不是学技术,是学他们看待电影、看待世界的方式。”
市川昆端起茶杯,慢慢喝了一口。他看着这个自己最看重的学生,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。是欣赏,是不舍,也有些许的……嫉妒。他年轻的时候,可没有这样的机会和勇气。
“你父母同意吗?”
“还没有说。但他们会支持我的决定。”藤原清逸顿了顿,“老师,我知道这个决定很突然。但我考虑了很久。读书,跟您学习,这些都很重要。但有些东西,只有在美国才能学到。”
“比如?”
“比如……”藤原清逸想了想,“比如电影作为工业的运作方式,比如类型片的系统化创作,比如新技术如何改变叙事……还有,我想看看好莱坞,看看那个造梦工厂是怎么运作的。”
市川昆沉默了很久。书房里的光线渐渐西斜,夕阳通过百叶窗,在地板上投出一道道金色的光栅。
“清逸,”他终于开口,声音很沉,“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?十六岁去美国,一个人,语言、文化、生活,全都是挑战。而且电影这条路,在哪里都不好走,在美国尤其残酷。那里不讲人情,只讲实力和运气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藤原清逸点头,“但我想试试。”
“如果我说不呢?”市川昆看着他,“如果我说,你再跟我学两年,等你高中毕业,我亲自写信推荐你去USC,那样会更稳妥。你会听吗?”
藤原清逸没有立刻回答。他看着老师,看着这个教他电影、给他机会、把他当亲传弟子看待的人。他知道老师是为他好,知道稳妥的路更安全。
但他想起了很多事情。
想起前世在出租屋看过的那些电影让他热泪盈眶,让他想“如果我也能拍出这样的片子该多好”的瞬间。
想起前世在片场第一次摸到摄像头时的心跳,第一次看见自己拍的镜头在剪辑台上活过来的感动。想起明菜说“清逸哥哥是我的光”时,那双盛满泪水和希望的眼睛。
他想拍电影。不是作为爱好,不是作为学业,是作为一生要做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