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顿了顿,声音更轻了些:“而且,明菜马上要升中学了,以后的花销会更大。跳舞的学费,衣服,日常……都需要钱。如果您有一份稳定的、收入不错的工作,至少在经济上,压力会小很多。”
千惠子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。这一次,不是悲伤的泪,不是委屈的泪,而是一种复杂的、难以言喻的情绪——是惊讶,是感动,是看到一线希望的脆弱,是长期负重前行后突然有人递来一根拐杖的不知所措。
“藤原君……你……你为什么……”她语无伦次,用手背慌乱地擦着眼泪。
“因为您值得。”藤原清逸认真地说,“我看着您这么多年,打两份工,照顾一大家子人,明男桑经常不在家,您一个人撑着这个家,从没听您抱怨过。您对明菜她们的爱,对家庭的付出,我都看在眼里。这样的人,应该过得更好一些。”
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纸巾,递给千惠子:“而且,我不是单纯地想帮您。我是真的需要您这样可靠的人。开店不是小事,从选址、装修、招人、培训,到日常运营,都需要细心和耐心。我相信您能做好。”
千惠子接过纸巾,捂着脸,肩膀剧烈地颤斗。压抑了太久的情绪终于找到了出口,她哭得无声,却比嚎啕大哭更令人心碎。
阳台上很安静,只有风吹过的声音,和千惠子压抑的啜泣。楼下街道上,送报纸的少年骑着自行车飞快驶过,主妇提着菜篮走向超市,上班族匆匆走向车站。
过了很久,千惠子终于平静下来。她擦干眼泪,抬起头,眼睛还红肿着,但眼神清明了许多。她看着藤原清逸,这个她看着长大的孩子,此刻在她眼里,忽然有了大人的模样。
“藤原君,”她的声音依然沙哑,但很坚定,“如果你说的是真的……如果你真的需要阿姨帮忙……阿姨愿意。阿姨别的没有,就是能吃苦,不怕累。只要你信得过阿姨,阿姨一定尽全力帮你把店做好。”
藤原清逸笑了,那是发自内心的、温暖的笑容:“谢谢您,千惠子阿姨。那我们就这么说定了。具体的事情,我之后再和您详细商量。现在,您先带明菜回家,好好休息,不要责怪明菜,把家里的事处理好。等您准备好了,我们再开始。”
千惠子用力点头,眼泪又涌了出来,但这次,她在笑。
两人回到客厅时,明菜正不安地坐在沙发上,看见母亲红着眼框却带着笑容出来,她愣了一下,赶紧站起来:“妈妈……?”
千惠子走过去,抱住女儿,在她耳边轻声说:“没事了,明菜。妈妈找到新工作了。以后……以后会慢慢好起来的。”
明菜困惑地看着母亲,又看向藤原清逸。藤原清逸对她微微一笑,摇了摇头,示意她不用多问。
“那我们该回去了。”千惠子松开女儿,对藤原清逸深深鞠躬,“藤原君,真的……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。不仅收留明菜,还……”
“千惠子阿姨,客气的话就不用说了。”藤原清逸扶起她,“我们是邻居,互相帮忙是应该的。您先带明菜回家吧,路上小心。”
母女俩走到玄关穿鞋。明菜回头看了藤原清逸一眼,眼神里有不舍,有感激,还有未散尽的不安。
“清逸哥哥……”她小声说。
“恩?”
“谢谢你……还有,昨晚……”她的脸微微红了,但还是鼓起勇气说,“不管我说了什么,做了什么,都谢谢你没有讨厌我。”
看着她这个样子,眼神温柔:“我说过,永远不会嫌弃你。回家吧,好好陪妈妈。有什么事,随时给我打电话。”
“恩!”明菜用力点头,眼睛亮亮的。
千惠子牵着明菜的手,走出门,又回头对藤原清逸点了点头,那眼神里满是感激和重新燃起的希望。
门关上了。公寓里恢复了安静。
藤原清逸走到窗边,看着楼下。过了一会儿,千惠子和明菜的身影出现在街道上。母女俩牵着手,慢慢走着,偶尔低头交谈。阳光洒在她们身上,虽然单薄,却很温暖。
他想,她们家会慢慢好起来的。有千惠子这样的母亲,有明菜这样懂事的孩子,再难的日子,也能熬过去。
而他,也许真的可以开一家店。不是一时冲动,是他观察思考了很久的事。西式快餐在日本刚刚起步,未来会有巨大的市场。他有资金,有想法,现在又有了可靠的帮手。
更重要的是,他能帮到明菜,帮到那个哭着说“怕家会散了”的女孩。至少,能让她的妈妈不用再打两份工,能让她学跳舞时不用再为学费发愁,能让她回家时,不再只有争吵和眼泪