东京的暑气比清濑厚重得多。电车驶入东京站,藤原清逸提着行李箱走出车站,热浪扑面而来。没有先回西日暮里的公寓,而是直接转乘前往砧拍摄所的电车。
片场还是老样子。电影棚里,《恶魔的手球歌》的拍摄已进入后半程。走进棚时,市川导演正盯着监视器,眉头紧锁。
“我回来了市川导演。”然后双手柄手稿递向市川昆
市川昆接过手稿,打量了他一眼:“清濑的暑假过完了?”
“恩。”
市川昆翻阅着他用红笔批注过的稿纸,“‘失望而非指责’那一段,分析得不错。”
藤原清逸在一旁看着:“是和朋友讨论过后的想法。”
市川昆看了他两秒,没追问是谁,把话题转开:“从今天开始,除了场记,你要学写分场大纲。小林会教你。”
藤原清逸惊喜的看着市川导演,重重地点了点头。“是。”
市川昆挥了挥手“去换衣服把,半小时后拍第七十三场,你盯着场记。”
藤原清逸去换上工作服。当他拿起场记板时,那种熟悉的专注感回来了。镜头、灯光、演员的走位、导演的每一个指令,这一切构成了一个精密运转的世界。
拍摄进行到傍晚。第七十三场是夜戏,妻子在雨中独自行走的镜头。这场戏拍了十多遍,市川昆对每个细节都有苛刻的要求。
“停!”第十四遍时,终于喊了停,“雨太大了,遮住了脸。道具,雨量调小三成。演员注意,你是在忍耐,不是在崩溃。忍耐的颤斗是内收的,不是外放的。再来!”
藤原清逸在场记本上记录:第七十三场,第十五次。
晚上十点,拍摄结束。市川昆把藤原清逸叫到监视器前,回放第十五遍的镜头。
“看出什么了?”
藤原清逸盯着屏幕。女演员在雨中行走,步伐很慢,肩膀有极轻微的颤斗。她没有哭,但那种压抑的悲伤通过屏幕传递出来。
“这次对了。”藤原清逸说。
“为什么对了?”
“因为她在控制。想哭,但忍住不哭。这种克制,比直接哭出来更有力量。”
市川昆点点头,关掉监视器:“记住这个感觉。表演的最高境界不是释放,是控制。导演的工作,就是控制这种控制的度。”
他站起身,拍了拍藤原清逸的肩膀:“今天辛苦了。明天下午继续。”
“是,导演。”
走出片场时,已是十一点了。东京的夜空被城市的灯火映成暗红色。藤原清逸坐上末班电车,车厢里空荡荡的。
回到西日暮里的公寓,开门,开灯。两个月没住人的房间有股淡淡的灰尘味。简单收拾了一下,冲了个澡,倒在床上。
但他睡不着。闭上眼睛,脑海里是片场的画面,还有明菜捧着装着小夏的水袋,在祭典的灯光下说“东京的夏天,也要好好过”。
到了第二天下午,趁着片场休息的间隙,藤原清逸走到片场外的公用电话亭,拨通了清濑明菜家的电话。
“喂?”是明菜的声音,很轻。
“明菜,是我。”
“清逸哥哥!”明菜的声音瞬间明亮起来,“你到东京了?路上顺利吗?”
“恩,昨天到的。直接来了片场,晚上回去又太晚了,所以现在才打。”
“片场……很忙吧?你声音听起来有点累。”
“还好。昨天拍到晚上。”藤原清逸顿了顿,“小夏怎么样?”
电话那头传来明菜轻柔的笑声:“它很好,长大了一点。我把它养在窗台上的小水缸里,每天都会看它游来游去。佳奈子酱也来看了,说要给它捞个朋友,叫小秋。”
“那,等秋天再捞一条?”
“恩。”
明菜顿了顿,“清逸哥哥在片场……还习惯吗?市川导演还是很严格吧?”
“很严格。但学得到东西。”他靠在电话亭的玻璃上,“昨天拍了场雨戏,拍了十多遍。导演说,表演的最高境界是控制,不是释放。”
“控制……”明菜轻声重复,“就象跳舞。最难的不是把动作做到位,是控制每个动作的力度和节奏。有时候一个动作要练几百遍,只是为了做得更精确?”
“对,就是这个意思。”
电话那头安静了一小会儿。背景里有明菜家中的声音,有人在走动,有电视的声音。
“家里……还好吗?”
“……还好。”明菜的声音依然很轻,“肉铺还在....硬撑着,父亲回来了但脾气很不好。妈妈昨天值夜班,今天白天又去帮人打扫了。我……我下午要去上芭蕾课。”
“别太累。”
“恩。”明菜顿了顿,“清逸哥哥也是。东京……要好好照顾自己。”
“我会